84第8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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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傍晚,霍格沃茨在天黑以前先变成了一座被雪保留下来的城堡。
圣诞节前连续几日的降雪覆盖了屋顶、塔楼与所有通向湖边的小路。白色积在石像鬼翅膀上,落在温室玻璃倾斜的边缘,也填满魁地奇球场看台一排排空座之间的缝隙。风在下午停下以后,禁林、群山与黑湖都退进一种近乎没有声音的蓝灰色里,只有城堡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那些灯从远处看并不比雪上的星点更大,却沿着古老墙面勾出塔楼与长廊的轮廓,仿佛整座霍格沃茨并非从白昼进入夜晚,而是从冬天深处缓慢醒来。
城堡内部从午后便失去了平日秩序。
走廊里不断有人穿着校袍奔跑,手中抱着礼服、鞋盒、卷发用的银夹或一瓶被朋友警告过三次仍然准备涂上头发的魔法亮泽剂。几间盥洗室门外排起长队,镜子因为被询问太多次“这样是否合适”,开始用越来越敷衍的语气回答任何人都“具有一种值得尊重的个人风格”。盔甲们被要求暂时停止练习圣诞颂歌,以免影响礼堂乐队调音;其中一副拒绝服从,坚持认为自己已经唱得足够准确,最后被费尔奇搬进了储物间。它隔着门继续唱了半小时,证明金属即使缺少听众,也不会因此产生羞耻。
圣诞舞会在晚上八点开始。
从下午四点起,这个时间便不再像三个小时以后,更像一道正在迅速逼近、无法通过任何咒语延缓的边界。
斯莱特林女生寝室里,西西莉亚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站着潘西与达芙妮。
银蓝色礼服已经穿好。裁缝缩短的半英寸使裙摆恰好停在鞋尖上方,走动时轻纱沿地面滑过,却不会真正拖曳。裙身没有繁复刺绣,只在光线变化时浮出极浅的冰纹,从腰间向下散开,像冬日黑湖表面尚未完全形成的薄冰。肩部的纱轻得近乎透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银线收在内层,没有一处刻意闪耀,却使每一次转身都留下比动作稍慢的一层淡光。
纳西莎寄来的手套放在桌边。首饰最终只选了一枚很小的银色发扣,形状近似一段没有合拢的月光。潘西原本准备再加一条项链,替她系上以后看了几秒,又亲手取下来。
“太多了。”她说。
“你半小时前说颈间太空。”达芙妮提醒。
“那时候头发还没有完成。”
西西莉亚的长发没有全部盘起。潘西从两侧各编出数缕很细的辫子,在脑后交叠,用银扣固定,其余近乎银白的淡金色卷发仍然松散落下,越过肩背直到腰间。编发使她的面容比平日更清楚,余下的长发却没有失去那种柔软而不完全规整的蓬松。几缕发丝在魔法烛光里显得很浅,像冬天窗边被风吹起的光。
达芙妮退后一步。“完成了。”
潘西又检查了一次银扣位置。“左边低了一点。”
“刚才是你把它向下移的。”
“因为原本右边高了一点。”
“现在左边低了。”
“所以需要向上。”
西西莉亚坐在两个人中间,安静地听她们讨论同一枚发扣经过三次移动以后是否回到了最初位置。镜子里的她并没有因为今晚与平日不同而感到紧张。礼服尺寸准确,鞋底不会打滑,头发被固定得足够牢靠;她已经练习过开场舞,也知道进入礼堂以后应当站在哪里。所有能够提前确认的事都已确认。
“你不紧张吗?”达芙妮问。
“为什么?”
“所有人都会看你们。”
“所有人也会看另外三位勇士。”
“那不一样。”潘西说。
“哪里不一样?”
潘西透过镜子看着她。她可以说西西莉亚穿上这件礼服以后足以使一整间礼堂忘记原本准备谈论什么,也可以说今天下午已经有至少五个人经过公共休息室时假装询问时间,实际只是想确认她什么时候下楼。可西西莉亚未必会把这些当作答案。她对自己的外貌并非毫无认识,只是很少理解外貌为何能够单独改变他人的行为。
“等你走进门厅就知道了。”潘西说。
“门厅会不同?”
“会有很多暂时忘记说话的人。”
“舞会规则里没有要求保持交谈。”
潘西与达芙妮同时笑起来。西西莉亚看着镜中两个人,嘴角也很轻地弯了一下。那个笑意只停留了一瞬,潘西却立刻指着镜子说:“就是这个。”
“什么?”
“今晚如果有人摔倒,不一定是因为地面太滑。”
西西莉亚仍然没有理解。她站起身,裙摆从椅边展开,银蓝色的轻纱在地面铺开一小圈,又随着她向前一步自然收拢。潘西替她把手套拿起来,达芙妮打开寝室门。三个人走下楼梯时,公共休息室里的声音果然停了一下。
最靠近楼梯的二年级男生正准备给领结施一个矫正咒,魔杖尖停在半空;布雷斯坐在壁炉旁,抬头以后忘记把翻到一半的书页放下;几名高年级学生先看见裙摆,再同时向楼梯上方望去。黑湖水光从窗外缓慢掠过,银蓝礼服在幽暗的公共休息室里没有显得冷,反而像将一部分遥远天光带进了湖底。
德拉科站在壁炉前。
他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礼服长袍,领口与袖缘只有极细的银线,浅色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那条没有寄回家的银灰色领巾最终仍然被使用,只是颜色比西西莉亚的裙子深一些。他原本正在等潘西,看见西西莉亚从楼梯走下来时,先前已经准备好的所有评价忽然都失去作用。
他见过她试穿这件礼服。
可那时长发尚未编好,银扣、手套与经过最后修改的裙摆也没有同时出现。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舞会当晚会看见什么,实际看见时仍然停了几秒。纳西莎寄来的礼服没有把西西莉亚变成另一个人,只像把她身上那些平日藏在校袍、长发与过于安静的神情里的部分一并显现出来。她仍然冷静,仍然以一种不明白众人为何停止交谈的目光看向四周,却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美丽正产生什么效果,显得比任何刻意准备的姿态都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德拉科想起潘西在礼服试穿时说,他对每一件都很惊讶,然后用不同方式说不好。
今晚他决定不再重复那种错误。
“裙摆长度合适。”他说。
潘西从西西莉亚身后走下来。“这是你能想到的称赞?”
“我只是在确认修改结果。”
“修改结果非常漂亮。”潘西说,“这句话里有六个字可以直接使用。”
德拉科看向西西莉亚。“很漂亮。”
西西莉亚点头。“纳西莎会高兴。”
“我母亲不是唯一需要听见的人。”
“你已经说给我听了。”
她接受得过于自然,反而使德拉科不知道还应当再说什么。潘西走到他身边,把手放进他伸出的臂弯。她穿着深酒红色礼服,黑发挽起,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祖母绿胸针。两个人成为舞伴的过程没有任何曲折:潘西在提交姓名截止前问德拉科是否准备继续等待一个已经答应塞德里克的人,德拉科说没有;她又问他是否愿意与自己同行,德拉科使用了一个完整的肯定句。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场突然发生的浪漫,只是两个没有找到更合适人选、又足够熟悉彼此礼仪的人共同避免在圣诞节晚上独自入场。
这份安排不需要假装成其他东西,因此相当轻松。
“塞德里克会在门厅等你。”德拉科说。他的语气像在说明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时间安排,“勇士与舞伴七点四十五分集合。”
“现在七点三十八。”西西莉亚说。
“从地窖走到门厅需要五分钟。”
“你的旧计划上写了七分钟。”
德拉科看着她。“你看过?”
“你在早餐时展开过。”
“我以为你没有记。”
“我记得。”
那句话没有任何补偿意味,只是一项事实。德拉科却觉得折进魔法史参考书里的那张计划并非完全没有被看见。他向旁边让开,让西西莉亚先经过公共休息室出口。“那么最好现在出发。”
格兰芬多塔楼里的准备没有这样从容。
哈利的礼服长袍比去年暑假试穿时更合身,主要因为麦格教授在圣诞节前一天发现他的袖口仍然长出半寸,直接让家养小精灵拿去修改。罗恩那件暗红色旧礼服则不具备任何能够在一天内彻底解决的问题。韦斯莱夫人已经去掉了领口大部分花边,却仍有少量顽强地留在袖口,像某种不肯完全退出历史的装饰传统。
“看起来怎么样?”罗恩问。
哈利正与自己的领结进行一场无法使用魔杖的斗争。“比原来少。”
“我问好不好。”
“少就是好。”
罗恩接受了这种相对意义上的称赞。他的舞伴最终是帕德玛?佩蒂尔。那次邀请由哈利吸取全部失败经验以后,清楚说出姓名、舞会与疑问句三项要素,替罗恩创造了一个不可能误解的开头;真正的问题由罗恩自己完成。帕德玛考虑了一会儿才答应,主要因为她原本认为一个需要朋友先替他说出自己名字的人,可能无法在整晚舞会里完成足够的交谈。罗恩保证自己通常能够独立说话,只在特殊情况下暂时失去这项能力。
哈利的舞伴是金妮。
当名单上最后几个名字也被划掉以后,罗恩提出这个建议。他最初只是说金妮符合低年级学生受高年级邀请即可参加的规则,而且她会跳舞,不会在哈利踩错时立刻离开。哈利觉得让朋友的妹妹替自己解决最后期限问题有些不公平,直到赫敏指出,如果他能够把这份邀请说成一个真正的问题,金妮自然可以决定是否愿意。
哈利于是去问了。
金妮听完以后,手里的羽毛笔从桌上滚到地面。她先看哈利,又看坐在旁边的罗恩,问这是不是两个人共同设计的玩笑。罗恩说他没有能力设计这么复杂的玩笑,哈利则重新问了一次。金妮弯腰捡羽毛笔,额头撞到桌沿,站起来以后说“愿意”,声音小得哈利不得不确认。她第二次说得更清楚,随后抱起作业离开公共休息室,走到女生寝室门口才发现拿走的是纳威的草药学论文。
从那天起,她在哈利面前明显恢复了过去那种容易失去语言的紧张。哈利对此有些抱歉,却也不知道怎样说明舞会并非一场需要她表现完美的考试,因为他自己同样把它当成了某种很可能失败的考验。
“她会下来吗?”哈利第五次问。
罗恩看了一眼楼梯。“女生准备礼服需要时间。”
“赫敏从下午三点就不见了。”
“她大概准备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罗恩说。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比他预计得更接近事实,却不是以他能够平静接受的方式。
七点四十分,金妮终于从楼梯上出现。她穿着一件暖金色礼服,颜色并不浓,像壁炉里最浅的一层火光;红发被编成低低的发辫,几缕卷发留在脸侧。她走到最后两级台阶时看见哈利,脚步立刻停住,手扶住栏杆,神情像确实可能在抵达舞会以前先昏过去。
哈利也紧张,却因为必须照顾另一个人的紧张而忽然变得稍微正常。“你还好吗?”
金妮点头,随后摇头,又重新点头。“我很好。”
“你看起来不像。”
“因为我刚才忘了呼吸。”
“最好继续。”哈利说,“舞会很长。”
金妮笑出一点声音,脸上的紧张因此松开。她走下最后两级,把手放进哈利臂弯。罗恩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产生一种迟来的兄长责任感。
“如果他踩到你??”
“你应该先担心帕德玛。”金妮说。
“我不会踩到帕德玛。”
“你昨天练习时踩了哈利三次。”
“因为他走的是女步。”
“因为你们谁也不会男步。”
哈利决定在这段讨论伤害所有人的信心以前离开公共休息室。
他们抵达门厅时,三所学校的学生已经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
霍格沃茨学生沿大理石楼梯向下,四个学院的礼服颜色在烛光下交错。许多人第一次离开校袍以后显得比平日陌生:有些高年级男生忽然多出整齐领口与被梳到后方的头发,有些女生的礼服经过魔法处理,裙摆边缘开着细小花朵或落着不会消失的星光。布斯巴顿学生从东侧长廊进入,礼服长袍多为浅蓝、银白与柔和金色,剪裁轻盈,走动时像一阵有秩序的风;德姆斯特朗则从城堡外回来,厚重深色斗篷上还留着雪,进入门厅以后才依次脱下,露出暗红、黑色与铜色的正式礼服。
十二棵冷杉沿墙排列,枝头的冰晶映出数百点碎光。通往礼堂的门仍然关闭,门前留出一片空地供四位勇士与舞伴集合。麦格教授站在那里,身穿深绿色天鹅绒礼服长袍,帽檐别着一小簇冬青。她手里拿着名单,每当一名勇士抵达,便以一种检查学生是否携带作业的严肃目光确认舞伴姓名。
芙蓉最先到。
她穿着布斯巴顿式的银白长裙,布料轻得像由冬日雾气裁成,裙身随着每一步浮出珍珠般的光泽。她的舞伴是拉文克劳六年级学生罗杰?戴维斯。罗杰原本也算一个能够在正式场合保持得体的人,站在芙蓉身边以后却表现得像刚刚忘记自己的姓氏。芙蓉挽着他的手臂,抬头看见礼堂门上的冰纹,神情第一次对霍格沃茨的装饰没有立即提出改进意见。
克鲁姆第二个从德姆斯特朗学生中走出。
他的黑色礼服比平日校袍更合身,肩部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领口一枚暗银扣。他身边的女生穿着一件蓝紫色长裙,原本浓密而总显得难以控制的棕色头发被挽成光亮而柔软的发髻,脸侧留下几缕卷发。她走进烛光时,许多霍格沃茨学生先看见一名陌生而漂亮的女生,随后才从她抬眉的方式里认出赫敏?格兰杰。
哈利也愣了几秒。
罗恩受到的冲击则大得多。他正与帕德玛从楼梯最后几级下来,看见赫敏挽着克鲁姆的手臂,脚停在半空,差一点让身后的学生撞上。
“那是谁?”他问。
“赫敏。”哈利说。
“我知道是赫敏。”
“那你为什么问?”
“我是说她旁边那个。”
“克鲁姆。”
“我也知道是克鲁姆。”
哈利看着他。“那么你两个都知道。”
罗恩没有从这项事实中得到任何帮助。他看向赫敏,像在等待她解释为什么一个“在图书馆需要英文术语帮助的人”忽然变成了舞伴。赫敏也看见他们,只轻轻抬了一下下巴。那个动作并不炫耀,更接近对过去十几日所有追问的一次安静回答。克鲁姆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赫敏笑起来。罗恩的表情随之更加接近一个刚刚发现所有错误答案最终拼出了自己没有准备面对的结果的人。
“你没说是他。”罗恩在她经过时说。
“你会看见。”赫敏回答,“我说过很多次。”
“可你们只是在图书馆看书。”
“我们也会离开图书馆。”
克鲁姆听懂了这一句。他看了罗恩一眼,没有敌意,只把手臂略微抬高,让赫敏更方便挽住。这个十分普通的动作使罗恩彻底失去下一句话。帕德玛站在旁边等了几秒,问他是否准备整晚都研究赫敏怎样离开图书馆。
“当然不是。”罗恩说。
“那你最好先记住自己是和谁来的。”
罗恩第一次意识到,今晚需要澄清主语的场合仍然没有结束。
哈利带着金妮走向麦格教授。金妮在看见勇士集合处的众人以后,又一次明显忘了呼吸。芙蓉的美丽具有一种使周围空气自动让开的力量,克鲁姆即使没有穿魁地奇球袍也仍然是所有人认识的克鲁姆,赫敏又与平日完全不同。金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服,手指在哈利臂弯里收紧。
“我是不是不应该站在这里?”她很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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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了我的邀请。”哈利说。
“那时候我可能没有正常思考。”
“我问了两次。”
“第二次我也没有。”
“现在拒绝可能会让麦格教授重新核对名单。”哈利看了一眼教师,“我不建议。”
金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决定勇士开场舞虽然可怕,却仍然比向麦格教授解释临时退出更容易。她站直一些,终于让呼吸恢复正常。“如果你走错,我会提醒你。”
“如果你走错呢?”
“我不会。”
哈利发现韦斯莱家的自信似乎只在对方比自己更需要它时才会出现。
塞德里克最后抵达集合处,却没有迟到。
他穿着深蓝近黑的礼服长袍,领口与袖扣都是极简洁的银色,没有学院黄黑,也没有任何勇士标志。礼服使他比平日更显得挺拔,深色头发梳理整齐,却仍有一缕在经过长廊时落回额前。他先向麦格教授报到,然后站在大理石楼梯下方等西西莉亚。
德拉科与潘西先从地窖方向出现。
塞德里克看见德拉科的银灰领巾时,目光停了一瞬,却没有问它原本准备与什么颜色相配。他向两个人点头,潘西回以一个足够正式的微笑。德拉科则看了一眼他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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