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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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结束后的第三天,戈德里克山谷下了一场很长的雨。





雨从清晨开始,先是落在屋顶上,随后沿着窗沿与藤蔓缓慢流下来,把庭院里那些趁主人不在时擅自越过石径的枝叶压得低了一些。西西莉亚醒来时,房间里仍保留着阴天特有的浅灰色光。床头放着那本已经合上的旅行计划,威尼斯的照片夹在最后一页,露出一小截相纸边缘。她没有立即起床,只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雨声。过去十三日里,每个早晨都意味着新的地点、列车、道路或者某一项可能被临时改变的安排;如今没有人在门外讨论应该先过哪座桥,也没有西里斯坚持一条明显更远的路属于近路。屋子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楼下时钟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





这种安静并不空旷。





它只是家在他们离开以后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呼吸。





邓布利多也恢复了校长的工作。旅行期间,霍格沃茨并没有因为校长短暂离开便停止产生问题。事实上,一座居住着数百名未成年巫师、几十位教授、数量不明的幽灵与一群对于边界缺乏尊重的画像的城堡,即使在暑假也能稳定地制造公文。西西莉亚第一天早晨下楼时,看见餐桌一半已经被信件占据。几封来自校董会,一封来自魔法部教育事务处,两封由麦格教授寄来,其中一封足有十一页,说明下学期三年级选修课安排与两位教授教室使用时间发生冲突;另一封只有三行,大意是前一封信里的冲突已经解决,但现在出现了新的冲突。





“它们为什么不在旅行时寄来?”西西莉亚问。





邓布利多坐在信件后面,正在为一块面包涂蜂蜜。他涂得过于专心,面包表面已经很难再承担更多。





“米勒娃认为校长偶尔也应该真正休假。”





“所以她把全部问题留到你回来以后。”





“这是一种非常严格的休假保护。”





他从信堆里抽出一张课程安排。纸面刚刚展开,几行墨迹便开始为了争夺星期二下午第二间教室而互相推挤。邓布利多用魔杖把变形术课程挪到左边,古代如尼文立刻占据空位,算术占卜则从页脚爬上来,声称自己早在五月便预约过那里。





“学校的课程安排也会争吵吗?”西西莉亚问。





“只有当负责安排它们的人不愿意亲自争吵时。”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吃早餐。”





这个决定并没有使课程冲突消失,却使邓布利多看起来更愿意面对它。西西莉亚在餐桌另一侧摊开从威尼斯带回来的记录。档案室允许她带走的文字已经全部从许可纸背面转移到新的羊皮纸上,她按照本相、诅咒、契约、愿望与辨认重新分类,又把旅途中随手写下的推测夹在相应部分。几张纸边缘仍留有列车晃动造成的歪斜字迹,其中一句“愿望是其他道路关闭时发出的声音”旁边,被档案管理员画上的问号比原句更加醒目。





她把那句话单独抄了一次,也在旁边留下一个问号。





研究并没有因为离开威尼斯便结束。它只是从水面下的档案室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餐桌。西西莉亚重新检查本相药剂的配方,列出那些可能受到诅咒或长期契约影响的步骤,又在一页空白羊皮纸上记录了新的实验方向。她想知道显影出来的图案究竟属于本相,还是只属于魔力留下的痕迹;复方汤剂、变形术与附身会分别改变哪一层;一个人的名字、外貌、记忆和他人对他的辨认,在药剂中是否拥有相同的分量。





这些问题比旅行以前更多。





斯内普收到她寄去的第一份整理稿后,在第二天下午回信。信很短,只指出她引用的十四世纪研究者缺乏基本判断力,关于鹿角与星期二羽毛的实验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并要求她不要因为古代人把错误写在昂贵羊皮纸上,就误以为错误也因此变得珍贵。信末附带一张新的材料清单,其中四种药材只会在秋季成熟,显然意味着他已经默认这项研究会在下学期继续。





德拉科的回信更长。他首先纠正了威尼斯记录中一处关于长期契约年份的换算错误,随后用一整页解释哈利保管羊皮纸的方式为什么不适合参与重要研究。哈利则在同一日寄来一封只有半页的信,表示自己从未弄丢过真正重要的东西,只是偶尔不知道它们暂时在哪里。信封中还装着他在旅途中补画的第二份飞行路线,虽然西西莉亚已经拥有一张完全相同的。





塞德里克寄来了银翼龙观察记录的誊写稿。正式记录里删除了哈利不承认疲惫与德拉科鞋子不适合山路的部分,却在末尾保留了山谷中那座湖的简单图示。旁边写着:水面反光可能影响对龙群高度的判断。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片反光大概也影响了其他事。她把记录放进有关魔法生物的抽屉,又把湖边找到的植物制成标本,夹在单独的薄册子里。





旅行带回来的物品逐渐找到了位置。





旧书进入书架,面具放进柜子,明信片和车票被夹进计划书,未吃完的糖果进入邓布利多的口袋,随后失去进一步追踪的可能。威尼斯合影被复制了几份,一份寄给哈利与西里斯,一份寄给塞德里克,一份由德拉科要求使用“不会因为保存不当而卷边的相纸”重新制作。邓布利多得到的那张被放在客厅壁炉上方。相片里的他仍然不断被风吹歪帽子,持续了三天也没有找到能够扶正它的方法。





第四天上午,西西莉亚把最后一份记录归入档案盒。





她检查目录,系好细绳,将盒子放到书架第二层。本相药剂的研究暂时整理完毕,旅行中所有需要保存的资料也已经获得编号。桌面重新露出来,只剩一只空墨水瓶与威尼斯档案许可最初使用的信封。西西莉亚坐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必须立刻做完的事情。





窗外的雨在午前停了。云层仍然很低,庭院里的叶片挂着细小水珠。邓布利多在楼下书房处理校董会的信,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西西莉亚看着空下来的桌面,想起纽蒙迦德那间总是很安静的房间,以及盖勒特上一次询问她下次何时前来时,自己给出的那个尚未确定的日期。





从前,他们探望盖勒特总有固定时间。





圣诞节、暑假,或者某一封信往返以后约定的日子。邓布利多会提前与看守联系,准备门钥匙或幻影移形的落点,西西莉亚则整理需要带去的东西。那些访问具有清楚的开始与结束,如同一项被写进计划、必须按时完成的安排。盖勒特似乎并不喜欢等待,却从不承认自己在等待。他会在他们比约定晚几分钟时提出意见,又在他们准时抵达时表示这只能证明阿不思尚未完全失去时间观念。





西西莉亚下楼,走进书房。





邓布利多正在回复麦格教授第二封信。听见脚步,他没有立即抬头,只把羊皮纸上试图爬向页边的一行课程名称重新推回去。





“爸爸。”





“嗯?”





“我想去看盖勒特。”





羽毛笔在纸上停住。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尚未完全散开的云,又看向桌边的日历。





“今天?”





“今天。”





“我们没有提前约定。”





“我知道。”





西西莉亚站在桌前。她并不是因为遗忘约定而忽然想起盖勒特,也不是因为某一封信催促她前往。她只是整理完旅途留下的全部东西,想把那些没有写进信里的事情告诉他。想让他知道银翼龙怎样越过山谷,西里斯如何把错误路线称为近路,邓布利多在威尼斯戴了一张会唱歌的面具,以及古代档案室中那句关于辨认的话。





“旅行中有很多事都没有提前安排。”她说,“我们走错路,看见不在计划里的广场,也临时改变过飞行方向。去看盖勒特不应该只是一项固定日程。”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着她。





“你认为应该是什么?”





“想见他,或者想和他说话时,就可以去看他。”西西莉亚说,“他是我的父亲。”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它不像一种请求,也不像她经过漫长判断以后勉强承认的结论。盖勒特是她的创造者,是那个赋予她名字、力量与最初目的的人,也是在高塔里一次次等待她来信的人。父亲这个称呼没有因此替他洗去任何过往,却已经成为他们之间不需要重新证明的关系。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看尚未写完的回信。





“米勒娃或许会认为,课程安排比一次临时访问更加紧急。”





“她已经解决过一次。”





“所以我们应当信任她还能解决第二次?”





“你可以在信里这样写。”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他在羊皮纸末尾补了几行,把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随后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那么我们最好在她寄来第三封信以前离开。”





纽蒙迦德的天气与戈德里克山谷不同。穿过国际门钥匙落点以后,山风立刻从高处压下来,带着残雪、石头与很远地方的松木气味。夏日已经使山谷大部分积雪融化,高塔背阴的一侧却仍残留着一道狭长的白色。天空清澈而高,云影从山壁上缓慢移动。





看守并没有接到提前通知。他打开外门时,先看见邓布利多,脸上出现一种职业性的平静;随后看见西西莉亚,那份平静里便多了一点意外。





“今天不在访问记录上。”





“我们知道。”西西莉亚说。





看守看了看邓布利多。





“临时事务?”





“临时探望。”邓布利多回答。





这似乎比临时事务更加少见。看守沉默片刻,还是让开道路。他检查了他们带来的物品,确认其中只有几封信、一盒没有魔法反应的照片和邓布利多坚持随身携带的糖果。随后他领着他们走过高塔内部漫长的石阶。





盖勒特坐在窗边。





听见门锁转动时,他没有立刻回头。这个时间不属于送餐、检查或任何固定来访,因而他的肩膀在极短的一瞬间变得警觉。门被推开以后,他先看见邓布利多,眉间微微收紧;等西西莉亚从邓布利多身后走出来,那点紧绷才消失得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阿不思。”他说,“如果你终于决定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把校长工作丢给别人,我不得不承认这比你年轻时更有进步。”





“下午好,盖勒特。”





“现在是下午吗?这里的钟昨天开始慢了四十分钟,看守坚称是天气造成的。我认为他只是不愿意修。”





西西莉亚走到桌边,把装着照片的盒子放下。





“是我想来。”





盖勒特看向她。





“今天?”





“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整理完了旅行记录,想把它们告诉你。”





盖勒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伸手将桌面上原本摊开的书合起来,为她腾出位置。





“那么看来阿不思只是负责开门。”





“主要是负责同行。”邓布利多说。





“他一向很擅长把陪同描述得比实际贡献重要。”





尽管如此,盖勒特还是把另一张椅子向邓布利多的方向推了一点。这个动作做得随意,仿佛那张椅子只是恰好挡在那里。邓布利多没有指出,而是在窗边坐下。





西西莉亚从银翼龙开始说起。





她告诉盖勒特,他们在清晨进入山谷,塞德里克如何判断天气,哈利怎样在走到后半段以后坚决否认自己已经疲惫,德拉科的鞋为什么更适合出现在山区照片里,而不是山区本身。银翼龙从云层下出现时,整个山谷都很安静,翅膀反射出的光比声音更早抵达。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因为六个人的存在改变路线,只越过山谷,消失在更远的雪峰后方。





盖勒特听得很认真。





“银翼龙不会轻易让人接近迁徙路线。”他说,“你没有试图召唤它们?”





“没有。”





“为什么?”





“那是它们的旅程。”





盖勒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他年轻时大概不会接受一个足以被力量触及的事物选择从自己面前远去。如今他坐在高塔窗边,似乎已经比从前更理解,有些东西之所以值得看见,恰恰是因为它没有为任何人停下。





西西莉亚接着说起威尼斯。





西里斯如何坚持一条狭窄水道是近路,德拉科如何拿着旅馆确认函指出他们应当经过另一座桥,哈利为什么支持西里斯,以及她第一次没有立即阻止。结果他们多走了一段,却看见一座原本不在计划中的庭院。盖勒特听到这里,向邓布利多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终于学会不在第一时间纠正别人的错误。”





“我认为那更接近容许错误发生。”邓布利多说。





“你年轻时对这件事也很宽容。”





“我不认为我们说的是同一种错误。”





“错误总喜欢在多年后获得新的分类。”





西西莉亚没有让这场可能延续到傍晚的讨论偏离主题。她把威尼斯合影递给盖勒特。相片里的人仍然各自朝向不同地方。西里斯试图把羽毛帽放到哈利头上,德拉科刚刚发现相机,塞德里克站在西西莉亚身侧笑,邓布利多的帽子被风吹歪。





盖勒特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最后指着邓布利多脸上的东西问。





“一张面具。”西西莉亚说。





“我看得出来。我问的是,为什么有人会允许他选择这张面具?”





“店里只有它在打折。”邓布利多解释。





盖勒特转过照片,确认背面没有留下进一步说明。





“我曾经以为你晚年的审美至少不会比青年时期更危险。”





“它在庆典上非常受欢迎。”





“因为所有人都能及时避开你。”





西西莉亚又告诉他,面具上的太阳会唱歌,后来还无法用普通静音咒关闭。盖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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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听完以后第一次真正笑了起来。笑意出现得很轻,却没有立刻消失。他重新低头看照片,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经过,最后停在西西莉亚的位置。
  

  

  
“你站在中间。”他说。
  

  

  
“相机自己拍的。”
  

  

  
“相机通常只负责拍摄,不负责安排人站在哪里。”
  

  

  
“没有人安排。”
  

  

  
“我知道。”
  

  

  
盖勒特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还给她。西西莉亚便从盒子里取出另一张,告诉他这一张可以留下。
  

  

  
之后是本相药剂。
  

  

  
这一部分比旅行趣闻更长。西西莉亚把威尼斯档案室查到的四条记录逐一说给他听,又说明自己对诅咒覆盖与长期契约的推测。盖勒特没有像斯内普那样立即把十四世纪研究者称为缺乏判断力,但他对那位通过七种药剂获得鹿角的巫师表现出了相似意见。
  

  

  
“他为什么不在第二次失败后停止?”
  

  

  
“他认为副作用证明自己接近答案。”
  

  

  
“这是许多愚蠢研究能够持续下去的原因。”
  

  

  
“斯内普教授也这样认为。”
  

  

  
盖勒特的神情变得略微复杂。
  

  

  
“我不喜欢与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意见一致。”
  

  

  
“你们在很多问题上都可能意见一致。”
  

  

  
“这不能改善问题。”
  

  

  
他们讨论诅咒是否会成为人的一部分,也讨论魔法契约怎样在长期作用下改变施法痕迹。西西莉亚没有直接提起圣杯,却把那句“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仅凭自己的意志,完整决定自己是什么”读给他听。
  

  

  
盖勒特靠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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