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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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决定的。”“我的身体也没有。”
德拉科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果继续讨论下去,他们可能会需要先确认身体、意识与扫帚各自应当为这次转弯承担多少责任。他飞到西西莉亚身后,一只手握住她扫帚的尾端。
“再来一次。”他说,“看前面,不要看我。”
“你在后面做什么?”
“防止你飞进树篱。”
“那里很远。”
“对你刚才的转弯来说,不够远。”
西西莉亚不再回头。她再次向左移动重心,这一次扫帚只倾斜了一点,沿着德拉科事先摆好的旗帜绕了过去。德拉科在后面松开手,跟随她飞过草坪。夏日的风从树梢上方吹来,将西西莉亚的头发向后托起;那些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发丝在日光里散开,远远望去像一层被风拉长的薄雾。
她飞得依然很慢,却十分平稳。
“现在向右。”德拉科说。
她转向右侧。
“升高一点。”
扫帚上升了两英尺。
“我说一点。”
“这是一点。”
“对蚂蚁来说是很多。”
“你不是蚂蚁。”
“我知道。”
他们沿着草坪练习了一整个下午。西西莉亚很少犯同样的错误,却也不会因为成功一次便突然掌握全部技巧。她需要知道每个动作会令扫帚产生怎样的变化,并在下一次起飞时重新确认。德拉科起初不断纠正,后来逐渐发现,只要给她足够明确的规则,她便会自行调整,不需要鼓励,也不需要那些霍琦夫人常对紧张学生说的“相信扫帚”。
“为什么要相信它?”西西莉亚问。
“这只是说法。”
“扫帚会背叛人吗?”
“坏掉时会。”
“那不应该相信。”
“所以我没有这样说。”
傍晚以前,她已经可以绕过草坪上的全部旗帜,并在不踩到裙摆的情况下平稳落地。德拉科终于打开装着游走球的木箱,却没有让西西莉亚与它对抗。他只想向她展示贵族家庭改良后的儿童游走球不会真正伤人,即使被击中,也只会在衣服上留下一块短时间无法清除的颜色。
游走球冲出木箱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朝温室飞去。
“你说它不会。”西西莉亚提醒。
“它还没有飞进去。”
德拉科猛地转动扫帚,在半空拦住它。他用球棒将游走球击向另一侧,黑色的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很快又改变方向,从他背后撞上肩膀。浅灰色衬衫上立刻绽开一块鲜艳的紫色。
西西莉亚停在空中看着他。
“别说话。”德拉科说。
“我没有。”
“你正在想。”
“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
游走球再次飞回来。德拉科侧身躲开,球从扫帚尾部掠过,撞上树下摆放午餐的银制水壶。水壶倒在草地上,剩余的柠檬水沿着桌布边缘流下来。两名家养小精灵立刻出现,一名收拾桌面,另一名试图把游走球重新赶回木箱。
德拉科落地以后,肩上的紫色痕迹比刚才更明显。
“贵族家庭的传统是被球撞吗?”西西莉亚问。
“不是。”
“但是你做了两次。去年还有温室。”
“去年它没有撞到我。”
“所以今年是新的传统。”
德拉科把球棒丢进木箱。“明天我们玩巫师棋。”
第二天,他发现西西莉亚同样不会下棋,即便他已经从扎比尼那里知道了西西莉亚在巫师棋俱乐部的败绩。
她知道每一枚棋子的移动方式,也理解胜负规则,却无法接受棋子在开局以前便已经拥有明确的等级。她拿起一只黑色兵卒,问为什么它只能向前走,而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却可以向任何方向移动。
“因为它是兵。”德拉科说。
“谁决定的?”
“棋的规则。”
“它可以不做兵吗?”
“不可以。”
“走到最后可以变成王后。”
“对。”
“为什么不能变成国王?”
“因为棋盘上只能有一个国王。”
“王后可以有很多个。”
“理论上可以。”
“所以王后比国王更有用。”
德拉科看着棋盘。“大多数时候,是的。”
“那为什么输了国王就结束?”
“因为要保护国王。”
“即使他没有王后有用?”
“对。”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那些披着银甲的棋子。它们显然能够听见谈话,一只站在国王身边的主教不满地咳嗽了一声,王后则神情倨傲地整理着自己袖口上的花纹。
“这不是很合理。”她说。
“巫师棋不是为了合理。”
“那是为了什么?”
“赢。”
西西莉亚很快接受了这个目的。第一局开始以后,她没有像德拉科预想中那样过分保护任何一枚棋子。她让兵卒向前,允许骑士被吃掉,也在德拉科以为她会撤回王后时,命令王后继续进攻。棋子们最初对她的决定十分不满,几只被牺牲的兵卒甚至在离开棋盘时抱怨她没有战略,然而十几步以后,德拉科才发现自己的国王已经无路可退。
“将军。”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盯着棋盘。“你真的没下赢过扎比尼?”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应该这样走?”
“你说是为了赢。”
“所有人都知道。”
“但你一直在保护自己的棋子。”
“正常人都会。”
“它们不是人。”
棋盘上仅剩的一名白色骑士受到冒犯,举起长剑朝她挥了挥。西西莉亚看了它一眼,它又慢慢把剑放下。
第二局,德拉科不再因为她是初学者而保留任何余地。他在第十四步拿走她的王后,第二十三步包围国王,并在西西莉亚准备牺牲最后一只城堡时提前封住退路。
“将军。”他说。
西西莉亚仔细看了一遍棋盘,确认没有其他选择,便让国王放下了手里的剑。
“再来一次。”
他们一直下到午餐前。西西莉亚赢了三局,德拉科赢了四局,最后一局因为双方的国王互相指责对方作弊而被迫中止。德拉科显然认为四比三已经证明自己仍然更擅长巫师棋,心情比前一日从扫帚上下来时好了许多。
第三日是高布石。西西莉亚在第一次被失败的石头喷中以后,安静地坐了很久。
绿色液体从她额前缓慢滑到脸侧,气味像一锅忘记熄火的卷心菜汤。德拉科站在对面,嘴角动了一下,又在西西莉亚看过来时迅速恢复严肃。
“这也是贵族家庭的游戏?”她问。
“很多家庭都会玩。”
“为什么?”
“因为有趣。”
“哪里有趣?”
德拉科终于没有忍住,低头笑出了声。西西莉亚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液体,仍然等着答案。
“通常,”他解释,“被喷到的不是自己时会比较有趣。”
第二局,德拉科被喷中了三次。
西西莉亚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将气味难闻的绿色黏液从头发上擦掉,又非常认真地问:“现在有趣吗?”
德拉科决定高布石不适合两个人一起玩。
于是他给潘西、扎比尼和诺特分别寄了信。
三天以后,潘西第一个抵达庄园。她尚未走下马车,便看见德拉科站在台阶上,浅金色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仿佛几日前从未被高布石连续喷中过。西西莉亚站在他身边,穿着纳西莎替她新做的灰蓝色洋装,袖口收得很窄,裙摆下只露出一双浅色鞋尖。她的长发依然没有完全束起,只在脑后系着一条同色缎带。
潘西在台阶下停住,先看了看西西莉亚,又看向德拉科。
“你妈妈给她挑的?”
“显然。”
“我小时候来这里,她从来没有给我做过衣服。”
“因为你有自己的母亲。”
“这妨碍她送我裙子吗?”
“可能是颜色不够。”
潘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深绿色的裙子。“什么颜色不够?”
“我不知道。你去问她。”
潘西没有真的去问。她走上台阶,绕着西西莉亚看了半圈,最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袖口的银色刺绣。
“很好看。”她说。
“纳西莎也这样说。”
“你喜欢吗?”
“喜欢。”
“德拉科呢?”
“他说蓝色太浅,容易弄脏。”
潘西立刻转头。“你就说了这个?”
“我还说很适合她。”
“你没有。”西西莉亚提醒。
德拉科的神情没有变化。“我想过。”
“想过不算说过。”
潘西看了看他们,像是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某段已经在庄园里反复发生的谈话。“你们这个暑假到底说了多少关于‘想过算不算说过’的话?”
“太多了。”德拉科回答。
“还没有得出结论。”西西莉亚说。
诺特与扎比尼随后抵达。扎比尼带来了一盒母亲从法国订购的糖果,并在发现西西莉亚不喜欢太甜以后,毫不犹豫地把整盒推给潘西。诺特没有带礼物,只交给德拉科一只很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几只会在夜晚发光的甲虫。
“你带这个做什么?”德拉科问。
“你信里说要玩小时候的游戏。”
德拉科看了一眼西西莉亚。她显然已经认出了相册中的甲虫,正安静地望着那只罐子。
“那不是游戏。”他说。
“你小时候认为是。”诺特回答。
潘西立刻来了兴趣。“用来做什么?”
“放进别人的衣领。”
扎比尼向后退了一步。“如果任何人靠近我,我现在就回去。”
那天下午,马尔福庄园原本安静的花园第一次出现了四个孩子同时说话的声音。德拉科将高布石、巫师棋与儿童魁地奇全部搬到草坪上,试图证明这些游戏在人数足够时会比此前有趣。潘西坚持与西西莉亚一队,扎比尼则因为不愿被高布石喷中而主动担任裁判,诺特从头到尾没有表示偏好,却在每一局即将结束时准确地将最后一颗石头击出圈外。
西西莉亚坐在草地上,逐渐学会人们并不总是为了赢才玩游戏。潘西输掉以后会要求重来,德拉科明明领先,却会因为扎比尼说了一句挑衅的话而放弃最稳妥的选择;诺特能够在无人注意时赢得比赛,却更愿意观看其他人争论;扎比尼从未真正碰过高布石,却对每个人的失误都作出了十分详细的评价。
“他为什么不玩?”西西莉亚低声问德拉科。
“因为他怕输。”
“我只是尊重衣服。”扎比尼在不远处说。
“你听见了。”西西莉亚说。
“因为你没有小声到足够听不见。”扎比尼回答。
“需要我让你听不见吗?”
扎比尼立刻转过头。
西西莉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几秒以后,德拉科先笑起来,潘西也明白了她只是在重复以前的玩笑。诺特低头拨弄手中的石子,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扎比尼沉默片刻。“你在霍格沃茨时没有这么说话。”
“哈利教过我。”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的笑意淡了一点。“波特教你的?”
“他说有时可以让别人先担心,再告诉他没有发生。”
“这听起来很像他会做的事。”
“你也经常这样。”
“我没有。”
潘西说:“你每天都这样。”
“你们究竟站在哪一边?”
“西西莉亚这边。”潘西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没有边。”西西莉亚说。
“现在有了。”潘西挽住她的手臂,“我们这一边。”
德拉科看着她们,似乎想指出整场比赛原本就是他安排的,庄园也是他的,连那套高布石都来自他的储藏室,可最后只是把下一颗石头放进西西莉亚手里。
“轮到你了。”他说。
那一天结束时,他们拍下了暑假的第一张照片。
纳西莎让家养小精灵将相机搬到花园里,孩子们便站在树篱前,衣服上还留着高布石没有完全清除的浅绿色痕迹。潘西坚持站在西西莉亚旁边,德拉科又认为她挡住了光,两个人为此交换了位置,最后变成西西莉亚站在中央,德拉科与潘西分列两侧,扎比尼和诺特则站在稍后一些的地方。
相机即将闪光时,一只发亮的甲虫从诺特袖口爬出来,沿着德拉科的领子钻了进去。
照片拍下的瞬间,德拉科正伸手去抓那只甲虫,潘西笑得身体向前倾斜,扎比尼迅速检查自己身上是否还有第二只,诺特仍然神情平静,仿佛整件事与他无关。西西莉亚站在他们中间,转过脸看向德拉科。她的唇角只有一点极浅的弧度,几乎称不上笑,却与第一日站在庄园门外时已经不同。
后来,那张照片被纳西莎放进墨绿色相册的新一页。
照片里的夏日没有结束。甲虫永远会在闪光以前钻进德拉科的衣领,潘西会一次次笑起来,树影在他们身后的草地上轻轻晃动。西西莉亚也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在照片拍下以后离开。
潘西他们离开以后,庄园重新安静下来。草坪上的高布石与球棒被家养小精灵收走,桌布上的污迹在魔法下消失,只有树篱旁被踩倒的一小片草仍然保留着几个孩子曾经在那里停留的痕迹。第二天清晨,园丁用魔杖让草叶重新挺立,连那一点痕迹也不见了。
照片却被留了下来。
纳西莎把它放进相册以前,先命人制作了几张副本。潘西、扎比尼与诺特各收到一张,德拉科的一张被装进银色细框,摆在他的书桌上。西西莉亚也得到了一张。她将照片带回自己的房间,最初放在书桌中央,觉得过于显眼,又移到窗边;夜里起风时,相框差点被吹倒,她便重新拿起来,最后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照片里的人每隔一会儿便会重复拍摄时的动作。西西莉亚在睡前看过一次,第二天醒来以后又看了一次。她不确定人们通常应当怎样使用属于自己的照片。相册里的影像似乎主要用于多年以后重新观看,可她尚未离开那个下午,记忆仍然清楚,没有任何需要被提醒的部分。
早餐时,她问德拉科:“照片需要每天看吗?”
“不需要。”
“多久看一次?”
“想看时就看。”
“如果不想看呢?”
“那就不看。”
“可以一直放在床边吗?”
“那是你的照片。”
“所以由我决定?”
“对。”
“如果我把它收进抽屉呢?”
“也可以。”
“他们会知道吗?”
德拉科正在切开盘中的煎蛋,闻言抬起头。“谁?”
“照片里的人。”
“不会。那只是影像。”
“可是画像知道自己被挂在哪里。”
“画像和照片不一样。画像能够学习,也可以在不同画框之间移动。照片只会重复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不会因为看不见房间而难过?”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