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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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不问我?”“因为这是惊喜。”
“惊喜不能先询问吗?”
“如果先问,就不叫惊喜了。”
“如果我不喜欢呢?”
“我刚才说过,可以换掉。”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地毯,又望向窗边的书桌。“那么惊喜是一件可能需要重新布置房间的事。”
“理论上是这样。”
“为什么还要做?”
德拉科靠在门框上,神情已经有些疲惫。“因为有时候,人会想在另一个人抵达以前,替她准备好东西。”
“为什么?”
“因为??”
他刚开口,便察觉西西莉亚正等着一个不能被“这是家”或者“人们就是这样”敷衍过去的回答。德拉科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母亲。纳西莎仍站在房间中央,指尖轻轻碰过花瓶旁的一片叶子,像是并未注意到儿子求助的目光。
“因为她希望你喜欢。”德拉科最后说。
“如果我不喜欢,她会难过吗?”
“不会。”纳西莎回答,“我会让人换成你喜欢的样子。”
“可是你已经希望了。”
“希望并不等于要求。”
西西莉亚看着她。她对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比大多数人更加敏感,因此纳西莎没有继续解释。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一只白孔雀经过草坪,羽毛在树影间偶尔闪出一点光。西西莉亚重新看向那些只有在夕阳下才会显现的银色花枝。
“我喜欢。”她说。
纳西莎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指尖离开了花瓶。德拉科却像终于完成了一场由他亲自负责的验收,明显松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你会喜欢。”
“你没有说过。”
“我想过。”
“想过的话不算说过。”
“有时候可以算。”
“什么时候?”
“在我懒得重新说的时候。”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并不严谨的解释。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花园从宅邸南侧延伸出去,被修剪成不同高度的树篱分成许多安静的区域,更远处有一片泛着微光的湖面,岸边排列着几棵高大的树。她看见一座玻璃温室、一条消失在蔷薇花墙后的石路,以及草地上几只颜色鲜艳的小球,不知道是被人遗忘在那里,还是某种尚未开始的游戏。
“那是什么?”她问。
德拉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儿童魁地奇用的球。”
“魁地奇不是有四只球吗?”
“那一套只有三只。游走球去年撞坏了温室的一扇窗,被父亲锁起来了。”
“为什么不锁住打出游走球的人?”
德拉科转过脸。“因为那个人是我。”
“所以你们惩罚了球。”
“它本来就不该飞进温室。”
“是它自己决定的吗?”
“西西莉亚,”德拉科说,“你才刚到这里。”
“嗯。”
“你不需要在第一个晚上弄清楚庄园里的每一件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一整个暑假。”
他说这句话时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暑假有八个星期,足够他们去湖边、骑扫帚、玩巫师棋,也足够西西莉亚在参观家族收藏以后认识到,霍格沃茨里那些对马尔福家缺乏敬意的人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可西西莉亚转过身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自己不会在几天以后被送回学校。
“一整个暑假,我都住在这里吗?”
“当然。”
“每天?”
“除非你准备睡在花园里。”
“我不会。”
“那就是每天。”
她没有再问,只把手掌放在窗台上。石面被日光晒得温暖,温度沿着指腹缓慢传来。德拉科不知道她是否正在高兴。西西莉亚的高兴通常不会使她的声音变得更响,也不会像潘西那样立刻露出笑容;它只会让她在一件东西面前停留得稍久一些,或者在别人以为谈话已经结束以后,又很轻地看一眼。
纳西莎命人送来的茶点被摆在窗边的小桌上。她没有留下来监督两个孩子吃完,只告诉西西莉亚晚餐在七点半开始,如果旅途令她疲倦,也可以留在房间里休息。西西莉亚询问不参加晚餐是否属于不礼貌,纳西莎便说,在马尔福庄园,客人确实应当准时出席晚餐,但家人偶尔可以不来。
“我是客人,还是家人?”西西莉亚问。
纳西莎望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应当由抵达的第一天决定。
“你可以先做客人。”她说,“等你不再需要有人带路时,再决定要不要做家人。”
这句话比德拉科此前所有关于“家”的解释都更加容易理解。西西莉亚点了点头,坐到小桌前。茶壶里是颜色很淡的花茶,旁边放着几块做成叶片形状的饼干。她拿起一块尝了尝,发现里面有蜂蜜和某种微苦的果皮。
德拉科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门口,与等在外面的家养小精灵低声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小精灵重新出现,托盘上多了一碟没有果酱和糖霜的普通黄油饼干。
“你不喜欢太甜的。”他说。
西西莉亚看向新送来的饼干。“你告诉他们的吗?”
“在学校时你每次都把糖霜留下来,很难不发现。”
“你一直在看我吃东西?”
“你就坐在我旁边。”
“潘西也坐在你旁边。”
“潘西吃什么都很响,很难注意不到。”
“我没有。”潘西若是在这里,大概会立刻提出反对。然而她已经跟随父母离开车站,无法替自己辩护。
西西莉亚拿起一块黄油饼干。它没有被做成叶片或者花朵,只是边缘整齐的圆形,味道与霍格沃茨厨房偶尔送来的十分相似。德拉科终于在对面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从容。
“所以,”西西莉亚说,“家里的人会记得另一个人吃什么吗?”
德拉科险些把茶洒在袖口上。
“你不能把每件事都当作家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样下去,家就会变成饼干。”
“饼干不能是家吗?”
“不能。”
“姜饼屋可以。”
“那是童话。”
“童话里的家不算家?”
德拉科放下茶杯。他看起来很想收回自己在楼下作出的承诺,又因为马尔福不应当轻易反悔而勉强忍住。
“家里的人确实会记得一些东西。”他说,“但不是所有事。父亲不知道我喜欢哪一种饼干。”
“为什么?”
“因为他不管这些。”
“那他是家人吗?”
“当然。”
“所以不记得也可以。”
“可以。”
“记错呢?”
“也可以。”
“忘记呢?”
“偶尔可以。”
“那么区别在哪里?”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阳正在变浅,远处的湖面从明亮的银色逐渐变成灰蓝。茶壶上方的热气已经不再明显,只有小银匙偶尔碰到瓷杯,发出轻而清楚的声音。
“区别是,”他终于说,“即使他们不记得,你还是知道他们会在那里。”
“在哪里?”
“家里。”
“如果他们出门了呢?”
“他们会回来。”
“如果没有呢?”
德拉科皱起眉。“你为什么总是假设人不会回来?”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
她并不是在假设。孤儿院里的人被带走以后通常不会回来;地下室的门关闭以后,也没有人告诉她下一次打开会在什么时候。霍格沃茨的学生每逢圣诞与暑假便会离开,教授们也有她不知道的去处。即使邓布利多总会将她送回房间,他也从未说过自己会永远站在门外。
“因为有人离开以后,就是不会回来。”她说。
德拉科看着她。他原本可以指出,这种说法没有意义,所有人终究都会有某一次无法回来;也可以用父亲惯常的口吻告诉她,马尔福家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然而那些话在真正说出口以前都显得不够准确。
“那就等到他们回来。”他最后说,“如果很晚,可以生气。”
“生气会让他们回来吗?”
“不会。但他们回来以后会知道你等过。”
“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因为这样下一次,他们就会早点回来。”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它已经被她吃掉一半,断面上落下一点很细的碎屑。
“我明白了。”她说。
德拉科并不相信她真的明白。他自己也不确定方才那番话是否足以解释任何东西,不过西西莉亚没有继续追问,这使他产生了一点来之不易的胜利感。
晚餐以前,纳西莎带着一名年长的女巫来到房间。女巫臂弯里搭着软尺,身后跟着两个抱满衣料与样裙的家养小精灵。德拉科看见那支队伍时立刻站了起来,显然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西西莉亚问。
“回我的房间。”
“为什么?”
“因为她们要替你量尺寸。”
“你没有尺寸吗?”
“我已经量过了。”
“什么时候?”
“每年都会量。”
“家里为什么要记录你每年有多大?”
德拉科看了一眼母亲。纳西莎的神情温和得几乎带着纵容,显然没有替他结束谈话的打算。
“因为我会长高。”
“她们要看着吗?”
“谁?”
“这些人。”
“当然不。”
“那她们怎么知道?”
“用软尺。”
“你不需要脱掉衣服?”
德拉科的耳朵再次红了。他终于发现,西西莉亚不带恶意的问题比潘西故意取笑他更加难以应付,因为他既不能指责她无礼,也无法假装没有听见。
“只需要脱掉外袍。”纳西莎替他回答,“德拉科可以留下,但他大概更愿意去检查自己的扫帚。”
“对。”德拉科立即说,“非常需要。”
他离开得比平时快一些。房门关上以后,西西莉亚仍望着门口,像是不明白一把整个学期都放在储藏室里的扫帚为何突然需要检查。纳西莎没有解释,只让女巫先替她测量肩宽与袖长。
软尺从西西莉亚的肩膀落到手腕,又沿着腰侧垂到裙摆。她的身形比同龄女孩更加纤细,腕骨在皮肤下显得清楚,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几乎都由霍格沃茨统一准备,尺寸只求不会妨碍行动。女巫将数字记在小本上时,纳西莎站在衣料旁挑选颜色。她先取出一匹接近马尔福家银绿的布料,又看了看西西莉亚浅金色的头发,最终换成了颜色更柔和的灰蓝。
“这是做什么的?”西西莉亚问。
“夏天穿的裙子。”纳西莎说。
“我有裙子。”
“我知道。”
“那些不能穿了吗?”
“可以。”
“那为什么还要做新的?”
纳西莎将衣料放到她肩边比较颜色,回答得十分自然:“因为我想看看你穿这件会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希望吗?”
“算是。”
“如果我不穿呢?”
“那就放在衣柜里。”
“会浪费。”
“马尔福家浪费得起。”纳西莎说。
她说这句话时与德拉科方才的语气一模一样,西西莉亚因此抬眼看了她片刻。纳西莎唇边有一点很淡的笑,像是已经听见了楼上发生的全部谈话,又不准备揭穿自己的儿子。
衣料一匹匹被展开。除了灰蓝色,还有奶白、淡金、颜色很浅的紫与一种接近湖水的绿。样式大多并不繁复,只在领口、袖口或腰间保留少量精细的褶裥与刺绣。纳西莎没有选择那些过分华丽、需要由仆人协助才能穿好的礼服,却仍然为晚餐、茶会、外出与在花园活动分别准备了不同的衣服。
西西莉亚逐渐察觉,这并不是为了补足她缺少的日常衣物。纳西莎只是在享受替一个女孩挑选衣服这件事。她会将颜色放到西西莉亚身边比较,会因为某一种领口遮住她过长的头发而放弃原来的样式,也会在女巫建议缩短裙摆时认真考虑她走路的习惯。那些决定没有一个是必要的,却都被她做得十分慎重。
“德拉科小时候也有这么多衣服吗?”西西莉亚问。
“有。”纳西莎说。
“他喜欢量尺寸吗?”
“他三岁时试图咬断软尺。”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我听见了。”
“你的扫帚检查完了?”纳西莎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还没有。”
脚步声很快沿着走廊远去。西西莉亚转头看向房门,忽然觉得德拉科三岁时坐在房间里试图咬住软尺的样子很容易想象。
“有画像吗?”她问。
“有许多。”纳西莎说。
“我可以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