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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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以后,霍格沃茨的时间忽然走得很快。起初,塔楼外还悬着没有融尽的冰,学生们从庭院回来时会在门厅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不久之后,黑湖上方的雪便开始变薄,温室的玻璃重新积起潮湿的雾,等到猫头鹰带来的信不再沾着寒气,考试日期已经被麦格教授写在礼堂门外,赫敏抱着一叠比自己肩膀还宽的笔记匆匆经过走廊,罗恩则公开宣布,人一生中能够记住的魔咒数量应当受到魔法部限制。
西西莉亚从纽蒙迦德回来以后,盖勒特偶尔会给她写信。第一封只有很短的一页,询问她途中是否生病,霍格沃茨的房间是否仍然潮湿,以及邓布利多有没有认真遵守他们关于愿望的约定;第二封到来时,黑湖边的冰已经完全融化,他又问她最近学习了什么,魔杖是否仍然合适,斯内普教给一年级学生的内容有没有比奇洛可靠一些。盖勒特从来不在信中提起下一次见面,仿佛那句“不确定”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全部答案。西西莉亚也没有询问。她只在每一封回信里如实写下自己的生活,告诉他魔药课开始学习遗忘药水,潘西仍在教她开玩笑,德拉科认为考试前临时复习是一种缺乏准备的表现,却在公共休息室里背了三个晚上的草药学笔记。
到了初夏,时间走得更快了,快到城堡里没了一位教授,竟然也没有多少人发现。
这并不完全是学生们的过错。奇洛教授平日便很少引起注意。他总是低着头坐在教师席边缘,紫色头巾挡住大半张脸,身上的大蒜气味则会让周围的人自觉留出距离。学生们已经习惯他在走廊里避开视线,也习惯黑魔法防御术课上那些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句子。因此,当他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礼堂时,大部分人只以为他又病了。霍格沃茨里有会咬人的书、能够使人昏迷的植物和一片每年都有人被禁止进入、却每年都有人设法进去的森林,一位看上去向来不太健康的教授偶尔卧床几天,并不算最值得追问的事情。
直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门被封住,学生们才渐渐意识到,这一次奇洛或许不会再裹着那条紫色头巾回来。与此同时,哈利也从礼堂里消失了。格兰芬多长桌上属于他的座位连续空了三天,罗恩与赫敏照常来吃饭,却比考试以前安静许多。有人说哈利在三楼走廊与奇洛决斗,有人说他只是考试以后吃了太多别人送来的糖,还有一名赫奇帕奇学生坚信,哈利、奇洛和斯内普其实是同时被一面会吞人的镜子吸了进去,而斯内普之所以仍然能够来礼堂吃早餐,是因为镜子最终嫌弃了他。
霍格沃茨没有证实任何一种说法。教师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麦格教授只宣布奇洛本学年不会再回来授课,斯内普听见学生谈论三楼时,脸色比平日更加阴沉。邓布利多已经回到校长室,外面的石兽重新开始在夜里移动,除此之外,城堡仍按照原来的方式生活。早晨的礼堂会准时出现烤面包,猫头鹰在高窗下抖落羽毛,考试结束后的学生们把书留在寝室,整日躺在草地上谈论暑假。那场发生在地下的危险被石墙遮蔽起来,远处的阳光落在黑湖上,一切看上去几乎没有改变。
西西莉亚没有主动询问。
她知道哈利在医疗翼,也知道罗恩与赫敏去看过他。她偶尔会在礼堂里看见两个人低声说话,赫敏的神情仍然紧张,罗恩却不再像巨怪事件以后那样,把每一场危险都讲成值得炫耀的故事。他有时会看向斯莱特林长桌,又在西西莉亚抬头以前移开视线,仿佛某个问题已经放在他们之间,只是暂时还没有人决定应当怎样开口。
西西莉亚依旧按照原来的安排度过每一天。考试以后,麦格教授不再给她新的变形术章节,只要求她整理这一学年的笔记;斯内普恢复出现后,也只是让她重新检查储藏柜里的几种基础材料,没有说明自己此前去了哪里。没有课程的午后,她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或者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看初夏的阳光穿过黑湖,在落地窗外投下缓慢移动的光纹。
学院里的人对她已经与冬天以前不同了。
那种变化没有明确的开端,也没有人真正谈起。最初只是德拉科和潘西会替她留下位置,后来其他学生也逐渐记住她习惯坐在哪一把椅子里。她经过长桌时,有人会把摊开的书向旁边挪;公共休息室里的沙发坐满以后,靠近壁炉的地方仍会空出一小段。高年级学生开始主动向她问好,声音礼貌而平稳,仿佛过去那些停留得太久的目光从未存在过。
有一次,一名五年级女生把一盒从家里寄来的糖放在西西莉亚面前,说自己吃不完。德拉科从旁边拿起盒子,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姓名,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她不喜欢这个口味。”他说。
“我没有吃过。”西西莉亚说。
“那你现在也不喜欢。”
那名女生没有坚持,只是笑了一下,带着糖离开。等她走远以后,西西莉亚问德拉科为什么替自己决定,德拉科回答,没有人会把一盒包装完好、足够放到暑假的糖称作吃不完。
“也许她不喜欢这个口味。”西西莉亚说。
“那她就更不应该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可是你刚才说,是我不喜欢。”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结果没有区别。”
“潘西说,当一个人不愿承认自己说错时,就会开始谈论结果。”
坐在一旁的潘西抬起头,神情十分满意。德拉科看了她一眼,从那天起便认为潘西教给西西莉亚的内容已经超出了必要范围。
这些变化并未使西西莉亚真正成为任何东西。大家仍然谈论考试、魁地奇和暑假将要前往的地方,只是在她出现时,那些谈话会有一瞬间十分轻微的停顿。她仿佛站在平静水面中一个尚未形成的漩涡中央,周围的水仍旧依照原来的方向流动,却已经开始在不知不觉间绕过她。
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适应。
哈利离开医疗翼的第二天下午,西西莉亚在七楼遇见了他。
她刚从一间空教室里出来,怀中抱着几卷整理好的羊皮纸。城堡里的学生大多去了室外,走廊比平日安静,阳光穿过高窗,在石板上留下颜色很淡的方格。几幅画像正在午睡,一位戴着珍珠发网的女巫把脸埋在扇子后面,只有扇面上那只蓝色小鸟仍然睁着眼睛。
哈利从另一段楼梯走上来。他已经换回校服,脸色仍有些苍白,额前的头发却重新变得凌乱。看见西西莉亚时,他先停住脚步,随后朝她走来。
“我正想找你。”
“你知道我在这里吗?”
“不知道。”
“那你不是在找我。”
哈利停了一下。“我正想找你,然后碰巧找到了。”
西西莉亚考虑了片刻,接受了这个经过修正的说法。“有什么事吗?”
哈利看向周围。走廊里没有学生,墙上的画像却使这里并不真正安静。霍格沃茨的画像从不认为替别人保守谈话是自己的责任,即使它们答应了,也可能在另一层楼的画框里忘记。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他说,“但不能在这里。”
西西莉亚尚未回答,哈利便想起魔法史课上的那一次。那时他只想与她安静说话,不知不觉间却构成了真正的愿望。整堂课没有人注意他们,连宾斯教授的视线也从两人身上自然移开。那场愿望究竟有没有带走什么,他们至今仍不能确定。
“这次不要许愿。”哈利很快补充,“我只是想找一个没人听见的地方。”
“好。”
“刚才那句话也不是愿望。”
“哪一句?”
“找一个没人听见的地方。”
“你没有说‘希望’。”
“上次我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你说,希望周围的人不要注意我们。”
“你记得倒很清楚。”
“愿望会被记住。”
哈利觉得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以后我说话以前,可能得先让你检查一遍。”
“那样会很慢。”
“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失去什么。”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可能会失去很多时间。”
哈利看了她一眼。“潘西教得不错。”
他们先去了图书馆,门口却站着平斯夫人,正把几个试图在书架后拆爆炸夹心糖的学生赶出去。空教室也不合适,一间堆满考试用过的桌椅,另一间墙上挂着十几位热衷战争故事的骑士。哈利只推开一条门缝,里面便有人问他是否想知道自己如何在一四二七年以三个人守住一座桥,他立即重新关上了门。
“他只有三个人。”西西莉亚说。
“所以他很想让所有人知道。”
“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死了,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你最好别让城堡里的幽灵听见。”
“幽灵也会生气吗?”
“皮皮鬼会。”
“他不是幽灵。”
哈利回头看她。“你已经比大部分一年级学生清楚了。”
“宾斯教授说过。”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从魔法史课上记住有用的东西。”
他们沿着七楼的走廊来回走了几次。尽头挂着一幅巨大的挂毯,一个巫师正在教巨怪跳舞,巨怪脚上的舞鞋太小,每走一步便会踩到旁边乐师的琴。第一次经过时,墙上什么也没有;第二次回来,哈利仍想着他们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也不必让西西莉亚使用愿望的地方。
第三次走到挂毯对面时,石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看上去已经在那里存在了许多年,木头颜色与城堡里其他房门相近,黄铜把手被无数只手磨得光滑。哈利站在原地,回头确认他们没有走错走廊。
“刚才有吗?”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很好。”哈利说,“因为如果连墙都会趁我住院的时候改变,我可能得再回去躺几天。”
西西莉亚走近门边。她没有碰触把手,只是感受了一会儿门后安静的魔法。没有愿望向她抵达,也没有代价随之出现。那扇门不需要她答应什么,仿佛城堡只是偶然发现,有两个人正在寻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于是把自己身体里一间暂时空着的房间借给了他们。
“不是愿望。”她说。
“那就好。”
哈利握住门把手,又停了一下。“里面不会有三头犬吧?”
“我不知道。”
“你可以说点让人安心的话。”
“如果里面有三头犬,我会先把门关上。”
“好吧,这也算。”
门后并没有三头犬。里面比普通教室小一些,两把扶手椅摆在矮桌两侧,墙边放着一只空书架,天花板垂下柔和的灯光。房间里没有画像,只有一扇无法推开的窗,窗外是一片并不存在于七楼的树林。树叶在初夏的风里缓慢起伏,却没有声音传进来。
哈利进入房间,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拢。走廊上的脚步与画像低语一同消失了。那并不像声音被魔法强行隔绝,更像这间屋子原本就离霍格沃茨很远,只在他们推门的片刻与城堡相连。
西西莉亚把羊皮纸放在矮桌上,坐进一把椅子。哈利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忽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三头犬、魔法石、挪威脊背龙和禁林里的独角兽挤在一起,奇洛的紫色头巾后面又藏着伏地魔的脸。任何一件单独说出来都显得十分荒谬,合在一起却成为他在医疗翼里躺了三天的原因。
最后,他选择了最接近结尾的地方。
“奇洛死了。”
“我知道。”
哈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斯内普教授把他办公室里的材料搬回了地窖。”
“这通常不能算作死亡证明。”
“但是奇洛教授没有回来阻止他。”
“对斯内普来说,大概已经足够了。”
“他想偷魔法石吗?”
“斯内普没有。”哈利说,“我们一直弄错了。他其实在保护魔法石,魁地奇比赛的时候也是他在救我。”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他保护你的时候,看上去仍然很讨厌你。”
“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他成功地在保护我的同时,让我一直以为他想杀了我。”
“也许他两件事都想做。”
哈利沉默片刻。
“你现在越来越像斯莱特林了。”
哈利开始说那块魔法石。它能够把金属变成黄金,也能够制造延续生命的药剂,它像一个无法说话、能力也十分有限的西西莉亚,只不过大部分人对黄金与长生已经足够满意,因此并不介意石头是否能够听见。
哈利的故事讲得并不好。他从奇洛说起,很快又不得不退回开学不久时闯进的三楼走廊;说到三头犬脚下的活板门,又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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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格如何在酒馆里从陌生人手中得到一颗龙蛋。他告诉西西莉亚,罗恩被刚孵化的诺伯咬伤,德拉科发现他们打算在夜里送走那条龙,最后四个人因为不同的理由一同被麦格教授罚去禁林。
“德拉科知道那条龙?”
“他不但知道,还打算告发我们。”
“他没有告诉我。”
“因为最后他自己也被抓住了。”哈利说,“告密成功属于家族荣誉,告密失败大概不值得写进马尔福的家信。”
“他写了。”
“什么?”
“他把那件事写成自己发现海格非法饲养危险动物。”
哈利望着她。“他有没有写自己也被罚去禁林?”
“没有。”
“我就知道。”
“他说那是与主要事件无关的部分。”
“当然。马尔福永远能找到一种让自己听上去没犯过错的说法。”
“潘西说,这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我开始担心她最后会把你教成什么样。”
西西莉亚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哈利继续说起禁林。月光落在独角兽的血上,银色痕迹一路延伸进树木深处。披着斗篷的人伏在尸体旁饮血,抬头时,他额头上的伤疤像被灼烧一样疼痛。马人将他从那里救走,也告诉他,有人正依靠被诅咒的生命等待恢复力量的机会。
那时,他们仍然认为那个人是斯内普。
“斯内普教授看上去的确很可疑。”哈利说。
“他看上去一直很可疑。”
“这就是我的理由。”
“但不是证据。”
“赫敏后来也是这样说的。”哈利靠进椅背,“你们两个如果认识得更早,我这一年大概会过得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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