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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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史课结束以后,哈利没有立即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罗恩一路都在抱怨宾斯教授不应该用六个星期讲述几场没有结果的谈判,尤其那些谈判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更换椅子、修理地面和计算巨人的食物份量上。赫敏则认为,谈判之所以没有结果,正是因为当时的巫师始终不肯认真理解巨人的要求。两个人从教室争论到变形术教室门口,罗恩坚持认为一张足够结实的椅子已经算得上巨大的诚意,赫敏则提醒他,巫师代表团曾经在食物里混入安眠药,椅子的牢固显然不是问题的全部。





哈利走在他们旁边,很少说话。他手里拿着那张只写了几个日期的羊皮纸,脑中却不断回想西西莉亚离开教室前的回答。





因为你不想让他们听见。





那句话并没有听上去多么神秘。她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要求他保守秘密。可越是这样,哈利越无法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小事。他曾经见过许多魔法:麦格教授可以变成一只猫,海格用一把藏在雨伞里的魔杖给达力变出猪尾巴,弗立维教授能够让羽毛离开桌面,斯内普只需挥动魔杖便能清除一整只坩埚里的失败药剂。那些魔法都有某种能够被看见的过程。即使哈利不知道咒语如何生效,也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施展了它。





西西莉亚什么也没有做。





或者说,她做了某种他无法看见的事情。





“你为什么和格林德沃坐在一起?”罗恩终于停止争论,转头问他。





哈利早已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出现。“那里有空位。”





“后面还有一整张空桌。”





“我没看见。”





“你进门的时候明明看了很久。”





赫敏抱着课本走在另一侧,也抬眼看向哈利。她没有像罗恩那样显得怀疑,只是说:“你几乎没有记笔记。”





“我会找你借。”





“这不是借笔记的问题。你至少应该知道宾斯教授讲到了哪里。”





“第五次谈判。”哈利回答。





赫敏稍微有些意外。“你听见了?”





“听见了一部分。”





他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西西莉亚的羊皮纸上清楚写着第五次谈判,只是他没有听清那张花岗岩长椅最后是怎样从泥里挖出来的。赫敏仍然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却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变形术教室已经到了。麦格教授站在门口,任何学生在她的注视下都会本能地检查领带和校袍是否整齐。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斯莱特林学生从另一条楼梯过来,西西莉亚走在潘西和德拉科之间,扎比尼落后半步,手里仍拿着那枚不断试图挣脱的黑色骑士。她看起来与上课以前没有区别,甚至在经过一扇没有完全关好的窗户时停下来,将被风吹开的插销重新扣好。





没有人能够从她身上看出,刚才整间教室都曾按照她的意愿忽略两个人的交谈。





哈利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罗恩和赫敏,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替西西莉亚保守秘密。西西莉亚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在没有弄清楚那是什么以前,把它交给更多人的猜测并不会使事情变得更明白。罗恩会认为那是一种非常高明的隔音咒,赫敏则会立刻去图书馆查找所有可能影响听觉和注意力的魔法。假如他们找不到答案,问题反而会变得更多。





哈利还不想让那些问题落到西西莉亚身上。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没有试探她,也没有再次提出类似的请求。他只是比从前更容易在人群里看见她。





星期二下午的变形术课上,西西莉亚坐在斯莱特林那一侧,将一只瓷杯变成了带有蓝色羽毛的鸟。那只鸟不会飞,只能在桌面上缓慢走动,每走几步便发出杯碟碰撞般的清脆声响。麦格教授认为它仍然保留了过多器皿的特征,只给了一个“良好”。西西莉亚没有失望,课后还将那只鸟捧起来,观察它为什么每次转身都会发出声音。德拉科告诉她,因为它的身体仍是空的;哈利隔着几张桌子听见,发现她似乎认为这个解释有道理。





星期三午餐时,她与潘西谈论管弦乐团的最后一次排练。潘西嘴上说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万圣节演出,却将一小块面包反复撕成比指甲还小的碎片,直到盘子边缘落满细屑。西西莉亚看了很久,把蜂蜜罐推到她面前。潘西说自己不需要蜂蜜,西西莉亚便又将罐子移回原处。那似乎是一段没有结果的交谈,潘西却终于停止折磨那块面包,拿起餐巾,将碎屑拢到一起。





星期三傍晚,西西莉亚再次前往管弦乐团排练室。





万圣节晚宴的演出将由管弦乐团和合唱组共同完成。礼堂里的教师席前已经搭起一座不高的木台,排练室里因此比平时少了许多乐器,只有几只低音提琴和搬运起来格外麻烦的竖琴仍留在墙边。学生们将乐谱、琴盒和演出用的深色外袍堆在座位上,空气里混合着松香、旧木头与雨水的气味。





潘西到得比规定时间更早。西西莉亚推门进去时,她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复练习同一段只有四小节的旋律。其他学生尚未全部到齐,长笛手在窗边检查笛头,几名合唱组成员围着一只装有蜂蜜水的铜壶说话。每当有人经过,潘西便暂时停下来,等脚步声消失以后再从第一小节重新开始。





西西莉亚走到原来旁听的位置,没有立即坐下。





“你已经拉过很多次了。”她说。





潘西的琴弓停在弦上。“二十六次。”





“扎比尼会说更多。”





“所以我没有让他来。”





“为什么总是重新开始?”





“第三小节的换弦不够干净。”





西西莉亚不明白什么样的声音才算干净。她只知道潘西每一次演奏都与前一次十分接近,第三小节中偶尔会出现一道比其他声音略重的摩擦,却并不使旋律中断。她走近一些,看见潘西右手食指上那道被琴弦磨出的伤已经结痂,左手指腹则因为连续练习泛着一层浅红。





“明天也可以这样拉。”她说。





“不可以。”





“为什么?”





“礼堂里会有所有人。”





“现在也有人。”





潘西抬头看了一圈。排练室里已经来了十几名学生,却显然不能与明晚坐满四张长桌的礼堂相比。“不一样。排练时拉错了,可以重新开始。”





“明天拉错了呢?”





“所有人都会听见。”





西西莉亚想起魔法史课。她曾经使所有人听不见哈利,却不能理解潘西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听见一个并不明显的错误。即使所有人都听见,旋律仍然会继续,演出也不会因为第三小节的一点摩擦被取消。





“他们听见以后会发生什么?”她问。





“会知道我拉错了。”





“然后呢?”





潘西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的父母会参加许多更加正式的音乐会,帕金森夫人也曾经告诉她,真正有教养的人能够从一场演出里听出最细小的瑕疵。潘西从六岁开始学习小提琴,早已习惯错误意味着需要重新练习。可是在霍格沃茨的万圣节晚宴上,如果她真的在第三小节换弦时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从未认真想过。





“他们也许会笑。”她说。





“谁?”





“格兰芬多。”





“为什么只会是格兰芬多?”





“他们最吵。”





西西莉亚认为这项判断缺少依据。赫奇帕奇在礼堂里也常常很吵,尤其当食物里出现糖浆布丁的时候。拉文克劳的学生虽然说话声音较低,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注意错误。





“也可能没有人听出来。”她说。





“我会听出来。”





“那你下一次不要拉错。”





潘西看着她。西西莉亚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对于紧张的演奏者而言几乎毫无帮助的话。





“如果我能决定不拉错,”潘西说,“我现在就不需要练习。”





“你不能决定吗?”





“当然不能。”





“可是你的手是你自己的。”





“手会出错。”





西西莉亚低头看向潘西握着琴弓的手。那只手并没有发抖,也没有受伤到无法使用。可潘西说它会在自己不希望的时候作出错误的动作,像课堂上那只明明长出翅膀却仍然不会飞的瓷鸟。她开始明白,知道应当怎样做,与真正做到之间仍然存在一段不能只依靠决定跨过的距离。





“那就继续练。”她说。





潘西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本来就在练。”





“我可以听。”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分析都更加有用。潘西没有再解释演出、错误和格兰芬多,只将琴弓重新放回弦上。西西莉亚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避开那只曾经被潘西谎称会夹手的谱架,听她第二十七次从第一小节开始。





第二十七次仍然有一道很轻的摩擦。





第二十八次时,潘西在进入第三小节以前停了下来。





第二十九次完整演奏到底,却因为最后一个音太急,被刚刚走进来的指挥要求重来。





第三十次开始以前,其他乐手已经陆续入座,排练室重新被调音声占据。潘西不能再单独练习那四小节,只能把乐谱翻回整首曲子的开头。指挥站上前方的小台,用魔杖轻敲谱架,散乱的声音便渐渐停下。





最后一次合奏开始了。





这一次的曲子比西西莉亚第一次听见的更加明亮。弦乐从低处铺开,长笛和双簧管在上方交替,合唱组要等到第二段才加入。潘西所在的位置并不突出,她只是十几把提琴中的一把,绝大多数人甚至无法从完整的声音里分辨出她。然而第三小节临近时,她的肩膀仍然比刚才稍微绷紧了一些。





西西莉亚望着她的左手。





换弦发生在很短的一瞬。琴弓经过,新的音从原来的旋律中升起,没有摩擦,也没有停顿。它与其他提琴一同进入下一小节,很快便再也无法单独分辨。





潘西没有抬头确认西西莉亚是否听见,也没有露出放松的神情。她仍在演奏,必须继续看着乐谱,等待后面每一次进入与停止。直到整首曲子结束,指挥放下魔杖,她才将小提琴从肩上移开,隔着几排乐谱架看向墙边。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





潘西低头检查琴弦,像是并不在意,嘴角却出现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排练结束以后,学生们需要将大部分乐器和谱架搬到礼堂。乐谱架显然不喜欢被折叠,几只在学生松手以后立即重新张开,彼此碰撞着堵在门口。西西莉亚帮助潘西收起乐谱,又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已经使用得很薄的松香。潘西正忙着扣琴盒,没有注意那块松香掉了。西西莉亚将它擦净,放回琴盒内层原来的凹槽里。





“你明天还会来听吗?”潘西问。





“礼堂里所有人都会听。”





“我问的是你。”





“我会在斯莱特林长桌。”





“那里看不见弦乐。”





“但是可以听见。”





潘西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答案。她将琴盒提起来,又伸手检查西西莉亚的辫子。发尾的黑色缎带已经有些松,经过一下午以后,几缕金发从结里滑了出来。潘西把琴盒重新放下,替她拆开缎带,再次系紧。





“明天不要坐得太靠后。”她说,“铜管会挡住声音。”





“德拉科坐在哪里?”





“他总坐在中间。”





“那我也会坐在中间。”





潘西的手指在缎带上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指出西西莉亚如今已经把自己在长桌上的位置当作固定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认为德拉科会替她留下座位。她只是把结打好,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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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盒,与她一同离开排练室。
  

  

  
门外的走廊已经挂满万圣节装饰。纸制蝙蝠从拱顶下方成群飞过,每隔一段时间便倒挂在火把旁边,等有学生经过时突然落下。几只南瓜灯还没有被送进礼堂,暂时排在窗边,内部的烛火映出大小不一的笑脸。城堡比平常明亮,也比平常更加喧闹,所有人都在谈论明晚的食物、演出和传闻中由厨房准备的整座糖制城堡。
  

  

  
西西莉亚与潘西沿着楼梯向下。经过二楼转角时,一群格兰芬多学生正从另一条走廊过来。哈利走在罗恩和赫敏中间,怀里抱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两边的人在楼梯口短暂交错,哈利看见西西莉亚,脚步慢了一点。
  

  

  
西西莉亚也看见了他。
  

  

  
他们没有提起魔法史课。哈利没有询问那个无形的安静如何出现,西西莉亚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始终没有告诉朋友。她只向他轻轻点头,随后跟着潘西继续向下。
  

  

  
哈利站在原处,看见那条被重新束好的金色长辫从石阶边缘消失。罗恩已经走出几步,回头问他为什么又停下来。哈利说没有什么,重新跟上他们。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没有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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