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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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开始明白,秘密未必总是因为危险才被保留。有些事情只是尚未到可以交给别人解释的时候。万圣节早晨,西西莉亚醒得比平时稍早。
斯莱特林寝室外的黑湖仍然沉在没有天光的深绿色里,窗前偶尔掠过一团模糊的影子,不知是鱼群还是被水流带动的植物。寝室里十分安静,其他人尚未完全醒来,只有床幔后传出翻身和被褥摩擦的声音。西西莉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先看见椅背上已经准备好的校袍,又看见书桌旁那张写满课程和活动的羊皮纸。
今天不是魔药研究学会的活动日,也没有需要旁听的社团。课程表边缘只在晚餐的位置写着很小的一行字:
管弦乐演出。
她不需要依靠这行字才会记得,却没有将它划去。潘西昨天练习第三小节时手指移动的顺序、乐团最后一次合奏的声音,以及她说“我问的是你”时略显不耐烦的表情,都比纸上的字更加清楚。
西西莉亚洗漱完毕,将头发重新编成长辫。潘西教过她以后,她已经能够独自完成,只是动作仍然很慢。发丝太长,每交叠几次便需要重新理顺,靠近尾端时也容易松开。她用了两次才把黑色缎带系在合适的位置,最后的结依旧微微偏向左侧。潘西从寝室出来时看见,走近检查了一遍,没有替她拆开。
“今天比昨天好。”她说。
西西莉亚看着镜子里的辫子。“左边还是更长。”
“没人会量。”
“我量了。”
潘西似乎想说她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测量一条发带的两端,却最终只将她校袍背后压住的一缕头发拉出来。“那你明天再系得一样长。”
两人一同离开寝室。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窗外湖水昏暗,壁炉却燃得比平时更旺。几名高年级生正试图给一只银杯施加蝙蝠翅膀,打算在晚宴时让它绕着长桌飞。银杯已经长出两片大小不一的黑翼,却拒绝离开桌面,每当有人用魔杖催促,它便将杯口紧紧扣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德拉科和扎比尼站在出口附近等他们。德拉科看见西西莉亚自己编好的辫子,多停留了一眼,却没有问是谁完成的。扎比尼口袋里的黑色骑士今天终于不在,大概已经被归还给旧阅览室的棋盘。
“下午的展示还去吗?”他问西西莉亚。
“几点?”
“两点到三点。不会与晚宴冲突。”
潘西提着琴盒,闻言提醒:“她四点半要和我一起去礼堂。”
“演出六点才开始。”
“乐团要提前准备。”
“她不在乐团。”
“她可以帮我拿东西。”
扎比尼看向西西莉亚,将决定留给她。西西莉亚计算了一下从棋类展示所在的西侧回廊前往礼堂需要的时间。
“我两点去,三点离开。”她说,“四点半去礼堂。”
潘西似乎仍然认为一天之内安排两项活动过于紧凑,却没有反对。西西莉亚已经开始自己决定前往哪里,也能够记得离开的时间。潘西不再需要替她将所有空白填满,只需要告诉她琴盒里的松香放在什么地方。
上午第一节是魔咒课。
弗立维教授为了万圣节在讲台两侧放了两只很小的南瓜灯。它们只有苹果大小,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每当学生念错咒语,火焰便会从眼睛里短暂喷出来。教室横梁下也挂着几串纸蝙蝠,其中一只没有被固定好,从上课开始便不断往下滑,最终落到克拉布头顶,张开翅膀趴在那里。克拉布没有察觉,直到德拉科提醒,他才把它取下来,夹进课本里。
学生们等待了很久的漂浮咒终于出现在今天的课程上。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用魔杖指向桌面的一根白色羽毛,清楚地示范手腕动作与咒语重音。羽毛随着杖尖抬起,缓慢升到教室上方,绕过一只浮动的南瓜灯,又轻轻落回讲台。
“记住,轻挥,然后上挑。”弗立维教授说,“最重要的是正确发音。是WingardiumLeviosa,而不是把所有音节挤成一团。魔法并不喜欢被匆忙地喊出来。”
桌上的小南瓜同时点了点头。
学生们两人一组开始练习。潘西与西西莉亚共用一根羽毛,德拉科则和扎比尼坐在后面。格兰芬多一侧,哈利与西莫一组,罗恩不得不与赫敏坐在一起。罗恩显然对此并不满意,赫敏却已经将课本翻到写有漂浮咒的那一页,准备纠正所有可能出现的错误。
教室很快被咒语声填满。大部分羽毛仍然留在桌面,只有被魔杖直接碰到时才滚动几下。西莫的羽毛在第三次挥杖后突然冒出一股灰烟,哈利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担心它像上次的酒杯一样爆炸。羽毛没有爆炸,只是所有绒毛都向同一侧卷曲,变得像一把很小的刷子。
潘西先试了一次。她的手腕动作很准确,发音也没有问题,羽毛却只在桌面上颤动了一下。那只严肃的南瓜灯没有喷火,说明错误不算严重。潘西皱起眉,再次将魔杖放回起始的位置。
“你太用力了。”西西莉亚说。
“魔杖需要挥动。”
“但弗立维教授的书没有晃。”
潘西看了一眼讲台。弗立维教授方才站在书堆顶端施咒,那些书的确没有因为他的动作移动。她第二次减小了幅度,羽毛从桌面升起两寸,很快又落下。
轮到西西莉亚时,她按照相同的动作挥动魔杖。羽毛没有立即升高,而是先沿着桌面向左滑出一段距离,撞在潘西的墨水瓶上,随后才摇摇晃晃地浮起。它始终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像被一阵只吹向侧面的风托住。
“至少它离开桌面了。”潘西说。
“方向不对。”
“漂浮咒没有规定必须笔直向上。”
西西莉亚重新调整魔杖。第二次,羽毛升得更稳,停在两人之间。潘西伸手碰了一下羽毛末端,它立即在空中转过半圈,缓慢朝她脸上飘去。她后仰躲开,羽毛却继续追随,最后贴在她额头上。
德拉科从后面看见,发出一声没有完全隐藏的笑。
潘西把羽毛拿下来,转身告诉他,至少她们的羽毛已经离开桌面。德拉科立即开始施咒。他的羽毛顺利升起,却因为抬得太快撞上横梁,将那只不断下滑的纸蝙蝠彻底碰落。纸蝙蝠在教室里盘旋一圈,再次选中了克拉布的头顶。
弗立维教授从桌椅之间经过,对每一组的动作进行指导。走到格兰芬多一侧时,赫敏正在纠正罗恩的发音。
“不是这样。”她说,“是Leviosa,重音在‘o’前面。你每次都念成Leviosar。”
“它们听起来根本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把最后一个音拖得太长了。”
罗恩再次挥动魔杖,羽毛仍然一动不动。他已经练习了很久,手腕因不断重复动作变得僵硬,赫敏每一次纠正都使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来试试。”他说。
赫敏拿起魔杖,只挥动一次,便使羽毛从桌面平稳升到四英尺高。弗立维教授立即拍手,宣布格兰芬多因此获得一分。赫敏放下魔杖,忍不住又向罗恩说明,他的主要问题仍然是发音。
西西莉亚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她也看见罗恩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逐渐变成羞恼。他并不只是因为咒语失败而生气。周围许多人都没有成功,西莫甚至把羽毛变成了刷子;可是当赫敏在他面前完成咒语,又清楚指出他错在哪里时,失败似乎变成了一件只有他不会的事情。
下课铃响起时,大部分学生仍然没能使羽毛真正漂浮。弗立维教授布置了关于手腕动作与发音关系的短论文,又提醒所有人,晚上享用万圣节甜点以前最好先完成一部分,否则糖浆馅饼很容易使人忘记作业。
学生们开始收拾课本。罗恩将羽毛拨到一旁,动作有些用力。赫敏抱起自己的书,从他身边经过时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她独自走出教室,比其他格兰芬多学生快了一些。
哈利和罗恩落在后面。走廊里的学生很多,两人说话时没有刻意降低声音。
“是Leviosa。”罗恩模仿着赫敏的语气,将最后一个音念得格外清楚,“她真让人受不了。怪不得她没有朋友。”
哈利抬起头。
赫敏并没有走远。她正站在几步外整理差点从怀里滑落的课本,肩膀在听见那句话时很轻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将书重新抱紧,从人群里快步离开。经过哈利身边时,她的脸偏向另一侧,眼角却已经泛红。
“我想她听见了。”哈利说。
罗恩脸上的得意消失了一点。“她应该已经走了。”
“她就在前面。”
“我又不知道。”
西西莉亚和潘西恰好从教室出来。她们听见了最后几句,也看见赫敏消失在走廊转角。西西莉亚的目光在罗恩脸上停留片刻。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罗恩原本已经有些不自在,听见她突然询问,语气立刻带上防备。“什么?”
“她没有朋友。”
“我只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就不需要是真的?”
“那只是??”罗恩看了一眼哈利,似乎希望他帮忙解释,“一句抱怨。”
西西莉亚想起文学学会里那些并不负责描述事实的解释,也想起潘西对谱架会夹人的虚假警告。玩笑是否重要,取决于有没有人觉得好笑;抱怨是否真实,似乎也不完全取决于内容。可是赫敏刚才没有笑,罗恩现在也不像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轻松。
“她为什么难过?”西西莉亚问。
“她总是那样。”罗恩说,“什么事情都太认真。”
“因为她认真,所以你说她没有朋友?”
“不是。我是说??”
罗恩解释不下去了。他并不是有意让赫敏哭,也没有在说话以前想到她可能听见。他只是想让哈利知道,自己并不在意漂浮咒失败,赫敏反复纠正才是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事。如今那些话被西西莉亚逐句拆开,他才发现它们之间并没有能够站得住的理由。
潘西没有帮助他。她看了罗恩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便拉着西西莉亚离开。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说:“你不应该问得那么直接。”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吗?”
“很多人生气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那为什么还要说?”
潘西想了想。“因为说出去会让当时的自己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