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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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魔药研究学会以后,西西莉亚的生活并没有立刻显得更加忙碌。星期六下午原本也是一段空着的时间,她只是将它从公共休息室和图书馆之间挪到了地下三层。课程仍然按照原来的顺序进行,早餐时的蜂蜜罐也总放在相同的位置;潘西每逢星期四便带着琴盒离开,扎比尼依旧在周末将巫师棋的碎片装进口袋,等负责修复棋子的人发现少了一枚骑士以后,再若无其事地将它放回棋盘。
真正发生改变的,是一些很难写进课程表的小事。
西西莉亚开始在星期六午餐前检查自己的头发是否已经束好,会在旧魔药教室里替自己留下足够的羊皮纸,也知道哪一只公共墨水瓶的瓶口已经开裂,使用时应当垫一块旧布。潘西不再需要在每次活动开始前询问她是否记得时间;德拉科也渐渐习惯在一点四十五分经过公共休息室时,看见她已经将书包放在椅边。两个人通常不会约定同行,却总在相近的时间离开。有时德拉科先走,在走廊转角放慢脚步;有时西西莉亚已经出了石门,他便在后面不远处跟上。他们都没有指出这种规律,仿佛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前往地下三层原本就只有这一种走法。
十月最后一个完整的星期过去以后,霍格沃茨开始为万圣节作准备。厨房送来的南瓜堆在门厅角落,最大的几个几乎有一年级学生那么高,家养小精灵已经在表面雕出了窗户、蝙蝠和歪斜的笑脸。皮皮鬼趁人不注意,给其中一只南瓜装上了会咬人的牙齿,费尔奇花了整个上午追着它穿过大厅,最后那只南瓜滚进楼梯下面,再也不肯出来。城堡里逐渐出现烘烤南瓜和木柴燃烧的气味,走廊上方也悬起许多尚未点亮的蜡烛。它们白天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偶尔因为门窗吹进来的风相互碰撞,发出轻而空洞的声音。
星期二早晨,礼堂外面下着细雨。雨水落在高窗上,使天色比平时更暗,四张长桌上方点着成排的蜡烛。早餐结束以后,学生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离开,许多人站在门厅里查看南瓜的变化,也有人试图将那只藏在楼梯下的南瓜引出来。它已经咬坏了费尔奇的一截拖把,正躲在阴影里咀嚼木屑,每当有学生靠近,便露出一排被雕刻得过分整齐的牙齿。
西西莉亚经过时,南瓜也朝她张开了嘴。她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会儿,随后从书包里取出一小块早餐剩下的面包,放在地上。南瓜立即滚过来,将面包吞了下去,却发现那东西远不如拖把耐嚼,于是停在她脚边,显得有些失望。
“它不是真的饿。”潘西说,“只是喜欢咬东西。”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南瓜。“喜欢和需要不一样。”
“显然。”
“但都可以使它咬人。”
“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喂它。”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项建议。她向前走去,那只南瓜却在后面跟了两步,直到潘西用鞋尖将它推回楼梯下方。德拉科认为给一只会攻击人的南瓜喂早餐没有任何必要,扎比尼则说,那块面包至少替费尔奇保住了剩下的拖把。四个人沿着主楼梯向上,经过二楼时才与前往同一间教室的格兰芬多学生汇合。
魔法史教室位于一条很少照到阳光的回廊尽头。门上镶着一块已经发黑的铜牌,字迹因年代久远变得模糊,只有在靠近时才能辨认出“宾斯教授”的姓氏。教室里的桌椅也像从很久以前便没有更换过,木头表面留着许多学生刻下的名字、年份和毫无意义的图案。有人曾经试图在后排桌面雕出一条龙,却只完成了半只翅膀,大概便因为被教授发现或者提前毕业而永远停在那里。
宾斯教授的课总在一种几乎没有变化的声音里开始。他不需要打开门,而是从黑板旁边的墙里缓慢飘出来,将一叠无法真正翻动的讲义放在讲桌上,随后用同样平直的语气继续上节课没有讲完的内容。今天的主题是十四世纪巨人与巫师之间几次没有产生实际结果的谈判。宾斯教授先后念出七名巨人首领的名字,其中三个名字听起来十分相似,另外两个则因为发音过长,使坐在前排的赫敏不得不在羊皮纸边缘另外画线,才能完整记录下来。
学生们依照学院陆续落座。赫敏仍然选择靠近讲台的位置,罗恩跟在她后面,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他宁愿坐得远一些。纳威抱着课本坐到他们旁边,哈利却没有立即跟上。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几排座位,看见西西莉亚坐在教室右侧靠后的位置。
她身旁的座位空着。
潘西与米里森坐在前一排,正在低声确认午后的变形术作业;扎比尼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与西奥多?诺特共用一张桌子;德拉科本来站在西西莉亚身边,却被另一名斯莱特林学生叫去看一本据说记录了古代决斗规则的旧书。西西莉亚已经摊开羊皮纸,羽毛笔放在右侧,桌角留着足够容纳另一本课本的位置。她似乎并不在意那个位置最后由谁坐下。
哈利只犹豫了一会儿,便从格兰芬多学生聚集的那一侧走了过去。
罗恩在后面叫了他一声。哈利回头说这里还有空位,语气听起来像是临时作出的决定。事实上,教室后面并不只剩这一个座位,甚至有一整张空桌靠在墙边。他没有解释,罗恩也来不及继续问,因为宾斯教授已经从黑板中间飘了出来。赫敏立即翻开课本,罗恩只能在她身旁坐下,隔着过道向哈利投来一个混杂着不解与询问的眼神。
哈利将书包放到地面,在西西莉亚身边坐下。
“这里有人吗?”他压低声音问。
“现在有了。”西西莉亚说。
哈利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她说的是他。他拉开课本,努力使椅子不要在地面发出太大的声音。两个人已经在魔药课上共同使用过一只坩埚,也在走廊里遇见过几次,却从未像这样主动坐在一起。上一次是因为他迟到以后没有其他位置,至少他可以把那件事解释成课堂安排;这一次,他却无法告诉自己是被迫坐在这里。
宾斯教授开始讲述一名巨人代表如何因为巫师会议提供的椅子不够牢固而拒绝继续谈判。他念了整整一页会议记录,声音既没有因为椅子倒塌而出现波动,也没有在三名巫师被压伤时表现出任何遗憾。教室里的羽毛笔最初还能保持整齐的沙沙声,十分钟以后便逐渐稀疏。有人将脑袋支在手上,有人在课本下面传递纸条,罗恩低头写了几行笔记,很快便在“巨人代表拒绝”后面画出一串越来越小的墨点。
哈利也试着记录了一会儿。他写下两个巨人的名字,却不能确定第二个名字中间究竟有几个辅音。他抬头看向黑板,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宾斯教授从不认为学生需要看见那些名字,只要听见一次便应当记住。
西西莉亚的羊皮纸上已经写了半页。她并没有试图记录每一句话,只将谈判的时间、参与者和最终结果依次排列。她的字迹很整齐,行与行之间留着相同的距离,似乎宾斯教授那种没有停顿的声音并不会使她困倦。
“你听得懂他说的那些名字吗?”哈利轻声问。
“听得懂一部分。”
“第二个巨人叫什么?”
西西莉亚将自己的羊皮纸向他推近一点。哈利低头看见那串名字,发现中间有四个连续的辅音,立刻失去了抄写的愿望。
“我觉得他不会考这个。”他说。
“赫敏记下来了。”
哈利越过她看向前排。赫敏果然仍在飞快书写,羽毛笔几乎没有离开过纸面。
“赫敏什么都会记。”
“为什么?”
“她觉得考试可能会考。”
“如果不会呢?”
“她大概也会觉得知道这些比较好。”
西西莉亚想了想,认为这个解释可以成立。她将羊皮纸收回去,继续写下宾斯教授刚刚提到的第三次谈判日期。哈利却没有重新拿起羽毛笔。他原本只是想问名字,不知为什么,坐到这里以后,忽然又想起了许多别的问题。他在礼堂里听说西西莉亚加入了魔药研究学会,也听罗恩提过魁地奇球场上的争执。格兰芬多的高年级学生并不愿意详细谈论那次道歉,只说斯莱特林后来没有继续占用场地,而德拉科从那天以后似乎更加习惯让西西莉亚坐在他们中间。
哈利看了一眼过道。罗恩已经趴低了一些,赫敏则完全沉浸在笔记里。更远处,德拉科正与旁边的人传看那本古代决斗规则,偶尔抬头确认宾斯教授讲到了哪里。
“我想问你一件事。”哈利说。
西西莉亚转头看他。
“但我不想让他们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视线短暂地朝罗恩和赫敏的方向移动,随后又看了一眼前面的斯莱特林学生,“不是因为不能说。我只是不想他们一直回头。”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想到愿望。那只是一种很普通的不便:罗恩会好奇,赫敏可能要求他先听课,德拉科则很可能因为他与一名斯莱特林学生交谈而故意插进来。哈利只希望能够在宾斯教授单调的声音下面,与西西莉亚说几句话,而不必向整间教室解释原因。
西西莉亚看着他。
她没有感到强烈的魔法,也没有听见类似咒语的声音。那句话进入她耳中时,与潘西说不希望琴弦再次磨破手指,或者扎比尼希望自己的骑士不要总从口袋里逃走似乎没有多少区别。它轻得几乎不能被称为请求,却带着一个十分清楚的方向。
不想让别人听见。
西西莉亚没有询问代价,也没有考虑这是否属于需要被拒绝的事情。她只是默认了它可以发生,像默认面包应当放在盘子里,星期六下午应当前往地下三层,也像她在很久以前听见邓布利多说“祝你好梦”时,没有认为梦需要得到允许。
“好。”她说。
教室里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窗外的雨仍然落在玻璃上,宾斯教授仍以同样的语调讲述巨人代表如何在第四次会议中要求更换谈判地点。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罗恩换了一只手支撑脑袋,德拉科也恰好在这时将那本旧书推回同伴面前。没有光线闪动,没有声音消失,甚至没有人突然转开视线。
哈利因此只以为西西莉亚答应降低声音。
“你为什么比我们晚分院?”他问,“你以前在别的学校吗?”
“没有。”
“可是你知道很多魔法。”
“我在图书馆看过书。”
“你来霍格沃茨以前呢?”
“没有看过。”
哈利等了一会儿,以为她还会继续。西西莉亚却已经回答完了。她转回去,在羊皮纸上记下第四次谈判仍然没有产生协议,随后才发现哈利仍在看她。
“那你以前在哪里?”他问。
“孤儿院。”
哈利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这并不完全是惊讶。他自己从未见过父母,也曾经在很长时间里认为,没有父母的孩子都与自己相似,只是被某个亲戚收养,在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长大。孤儿院这个词使他想起书中那些排列整齐的铁床、统一分发的衣服和没有人真正等待谁回去的房间。
“你一直住在那里?”
“十一年。”
“从你出生开始?”
“他们说是。”
“你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不记得。”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西西莉亚握羽毛笔的姿势很稳,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而苍白。她说起孤儿院时没有压低更多声音,也没有表现出不愿意提及,仿佛那只是一个能够回答“以前在哪里”的地点。
“那里对你好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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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好与不好并不是孤儿院用来衡量生活的方式。院长给她食物,使她没有饿死;冬天很冷的时候,地下室里偶尔会增加一条旧毯子。可门总是从外面锁住,窗户太高,阳光只能在一年中特定的下午落到地面。她不知道这些事实合在一起时,应当怎样回答“好不好”。
“我住在地下室。”她最后说。
哈利原本搭在课本边缘的手指停住了。
“地下室?”
“嗯。”
“孤儿院把你一个人关在那里?”
“那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很小的窗户。”西西莉亚说,“门在外面上锁。吃的东西会从门下面送进来。”
宾斯教授恰好讲到巨人代表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再次中止谈判。教室里有人发出压抑的笑声,大概是因为那名巨人吃掉了负责记录会议的书记官带来的墨水瓶。哈利却没有听清后面的内容。
他看着西西莉亚,翠绿色眼睛里的困倦已经完全消失。
“那不是孤儿院。”他说,“那是把你关起来。”
“地下室属于孤儿院。”
“我不是说房间属于哪里。”
哈利说得稍微快了一些。他自己也无法准确解释其中的区别,只知道一个孩子不应该被独自锁在地下室,不应该从门缝下面得到食物,更不应该在说起这些事情时,仍然认为那只是一种普通的居住方式。他想起海格第一次闯进海边小屋的夜晚,想起那扇被撞倒的门,以及海格知道他睡在碗柜里时难以置信的愤怒。直到那以前,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哈利,德思礼一家对他的安排并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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