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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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圣杯会服从话语,还是追随沉在话语之下的东西;如果一个愿望只剩下遗憾、责任与长久形成的思念,它是否仍会被视作愿望;如果许愿者有意说出一句不真实的话,她会不会仍然为了忠诚,使那句话成为现实。
  

  

  
这些问题都可以继续等待。它们原本不应与分院发生关系。然而分院帽并不像普通的帽子,它会进入佩戴者的思想,接触记忆、倾向与尚未被本人认识的部分。邓布利多不知道圣杯会如何面对另一种同样能够读取心灵的古老魔法,也不知道西西莉亚会不会把分院帽说出的判断视作必须实现的愿望。在让它们接触以前,他至少需要知道,她是否能够区分真正的愿望与被说出口的要求。
  

  

  
“我确实想进行一次确认。”他说,“但你可以拒绝。”
  

  

  
“会做梦吗?”
  

  

  
“也许不会。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哪里不同?”
  

  

  
“上一次,我说出了心里真正存在的东西。虽然当时我自己没有意识到。”
  

  

  
西西莉亚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邓布利多从桌面上拿起羽毛笔,又没有立即落下。他已经为这场实验想过许多看似安全的话,例如希望明天放晴,希望桌上的茶重新变热,或者希望某一本合上的书自行打开。然而这些事情都太容易被普通魔法实现,也太难判断究竟出自圣杯还是偶然。他需要一个明确、不可能被误认,却又不会在实现后立刻伤害他人的愿望。
  

  

  
最终仍然只剩下阿利安娜。
  

  

  
不是因为她适合成为实验的一部分,而是因为有关她的一切,从来无法被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替代。邓布利多曾经用一生学习承认她的死亡,也用同样漫长的时间避免把这种承认误认为遗忘。若要找出一句他能够说出口、心中却并不真正要求实现的话,只有她的归来足够清晰。年轻时的他或许曾无数次希望一切重来,希望推开那扇门时,妹妹仍然坐在屋里;后来这份渴望逐渐沉入更深的地方,变成愧疚、思念,以及一个永远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它仍然存在,却已不再朝向未来。
  

  

  
“我会说出一个愿望。”邓布利多告诉她,“你不需要使它实现,也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的,不是用耳朵。”
  

  

  
“如果听见了呢?”
  

  

  
“也不要立刻回应。先告诉我。”
  

  

  
西西莉亚没有答应。她看向那本记录,随后问:“你害怕我无法停止。”
  

  

  
“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停止。”
  

  

  
“上一次没有。”
  

  

  
“是的。”
  

  

  
“它自己发生了。”
  

  

  
“所以这一次,我希望我们能够更谨慎。”
  

  

  
她想了一会儿。“庞弗雷夫人知道吗?”
  

  

  
“她知道今晚可能进行检查,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麦格教授呢?”
  

  

  
“她不赞成在分院以前继续实验。”
  

  

  
“那你为什么继续?”
  

  

  
邓布利多看向她。这个问题与刚才那个关于分院的问题一样,没有一种听起来妥善的说法能够代替真实答案。他可以解释分院帽的性质,可以说未知的魔法相互接触可能造成危险,也可以强调他将采取足够多的防护,但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麦格教授已经看见了一个等待入学的学生,而他仍然想从圣杯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校长办公室谈论圣杯时便已经得出的结论。邓布利多害怕愿望实现,也害怕它不实现,因为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会改变他对她的理解。他想保护她,也想理解她,这两件事尚未发生冲突时,可以被放在同一张记录里;一旦它们朝向不同的方向,他便不得不选择自己更愿意相信的理由。
  

  

  
“可以。”西西莉亚说。
  

  

  
“你确定吗?”
  

  

  
“我也想知道。”
  

  

  
这句话与上一次相同,却已经有了一点不同的含义。那时她想知道自己是否会做梦,圣杯是否仍在她身体里;现在她想知道的,大概是自己究竟如何分辨一个愿望。邓布利多没有再询问。他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将几件可能产生干扰的银器停止,又用魔杖在地毯周围设下检测魔力变化的咒语。淡蓝色的光沿着圆形轨迹短暂亮起,随后隐入织物,只在边缘留下几枚几乎看不见的符号。福克斯从栖木上飞到稍远的书架顶端,画像们也不再假装睡觉,却都保持安静。
  

  

  
西西莉亚仍坐在窗边。她没有像面对危险那样绷紧身体,也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把双手平放在膝上,等待邓布利多说出那句话。办公室里所有能够自行发声的物品都已经安静下来,窗外没有风,黑湖的水面在远处呈现出一整片无法辨认边界的黑色。
  

  

  
邓布利多站在书桌旁。
  

  

  
他没有立即开口。
  

  

  
阿利安娜的名字在许多年里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它刻在墓碑上,藏在阿不福思长久的沉默里,也曾出现在丽塔?斯基特那些带着恶意的询问中。年轻时,他无法听见这个名字而不想起一道失控的咒语;后来,他已经能够平静地谈论妹妹,能够承认自己不知道是谁杀死了她,也能够在厄里斯魔镜前看见家人而不再伸手触碰镜面。时间并没有使那件事变得轻微,只是让痛苦停止要求世界为它改写过去。
  

  

  
他望着西西莉亚,清楚而缓慢地说道:“我希望阿利安娜回到我身边。”
  

  

  
声音落下以后,办公室没有发生变化。
  

  

  
检测魔力的符号没有亮起,桌面的墨水没有晃动,福克斯仍站在书架上,羽毛安静地贴着身体。墙上画像的眼睛都落在西西莉亚身上,仿佛某种变化可能小到只能从她的呼吸中看见。然而她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与听见一句普通的话没有区别。
  

  

  
几秒过去,邓布利多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你说话。”
  

  

  
“除此之外呢?”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停留的位置与上一次相同。邓布利多记得她曾说,愿望出现时,这里会有某种不像魔力的东西。她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又把手放回膝上。
  

  

  
“没有。”
  

  

  
办公室里仍没有任何声响。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地毯边缘,检测咒语保持着暗淡,没有记录到比普通谈话更多的魔力。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时间与结果,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确定吗?”他问。
  

  

  
“是的。”
  

  

  
“也许它很轻。”
  

  

  
“不是轻。”西西莉亚说,“没有出现。”
  

  

  
“可是你听见我说,希望阿利安娜回来。”
  

  

  
“那是你说的话。”
  

  

  
“不是愿望?”
  

  

  
“不是。”
  

  

  
她说得并不迟疑,也没有试图解释两者的区别。对她而言,这似乎与区分光是否会烫一样,只是事物最基本的性质。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问她为什么。西西莉亚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她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缺少能够准确表达的词。愿望并不以声音、颜色或形状存在,至少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那些形状;它来到她身体里时,也没有留下可以用来指认的边界。
  

  

  
“你没有在等她回来。”她最后说。
  

  

  
邓布利多的目光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上一次,你说出愿望以后,它还在继续。你没有说话,它也没有结束。”西西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那种无法从外部观察的感觉,“这一次只有句子。句子结束以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思念她。”
  

  

  
“是的。”
  

  

  
“我希望她没有死。”
  

  

  
“以前希望。”
  

  

  
“现在不再希望了吗?”
  

  

  
西西莉亚没有替他回答。她只说:“现在你知道她不会回来。”
  

  

  
这句话并不残酷。她说出死亡、归来与不会发生的事情时,语调始终相同,仿佛只是把一件已经存在很久的事实重新放到他们之间。正因如此,邓布利多也无法用悲伤避开它。他当然仍然希望那场死亡没有发生,这种希望埋藏在他对阿利安娜的每一次记忆里;然而若她真的在此刻重新站到他面前,带着十四岁时的面容,从已经过去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返回,他所面对的不会是愿望终于实现,而是一场对死亡、年月与她自身安宁的又一次冒犯。
  

  

  
他思念的并不是一个能够回来的阿利安娜。
  

  

  
他思念的是那个曾经活过、却没有得到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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