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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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雨直到傍晚也没有停。它从清晨开始落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与斜坡上,起初只是很细的一层,到了午后便逐渐变得密集,黑湖的水面被无数看不见的线切开,湖岸附近的草地也浸成了深暗的绿色。城堡里的窗户整日没有真正明亮过,走廊两侧的火把比平常更早燃起,学生们从温室和魁地奇球场回来时,鞋底带着泥水,长袍下摆也不断向地面滴水。费尔奇守在门厅里,把一块写着“擦净鞋底”的木牌立在石阶前面,却仍然忙得无法离开,只能一边挥动拖把,一边指责雨水有意与他作对。
西西莉亚在当天的簿子里没有记录下雨。天气从早晨到傍晚始终没有改变,没有必要在同一页上重复。她写了弗立维教授让一枚木纽扣穿过铜环的练习,写了午餐时赫奇帕奇长桌上的女孩告诉她,分院帽曾经在一个学生头上停留了将近四分钟,也写了庞弗雷夫人在检查结束以后,要求她在晚餐时多吃一块马铃薯馅饼。最后一项后面有一道很轻的墨迹,因为她写到那里时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究竟是一项建议,还是必须完成的要求。
分院的事情已经不再只有教授们知道。灰绿色长袍的女巫在早晨离开画框以前,将消息告诉了隔壁一名正在修剪玫瑰的老巫师;那名巫师又在午后拜访其他画像时说了出去。到了晚餐以前,至少有三幅画像知道西西莉亚会在校长办公室接受分院,却没有一幅能够说清消息最初来自哪里。学生们没有得到正式通知,只是发现麦格教授在下午从礼堂旁边的储藏室取走了分院帽,而邓布利多的位置旁边多放了一张卷起的学生名册。几个高年级学生因此猜测学校将接收一名迟到的转学生,还有人认为某位学生在开学晚宴上被分错了学院,如今终于要秘密更正。
西西莉亚听见了其中几种说法。她没有解释,因为分院尚未发生,任何关于结果的说法都无法被证实。她只是比平日更早结束晚餐,按照庞弗雷夫人的要求吃完了那块馅饼,又喝下一杯温水。奶油面包并不会在晚餐时出现,她却在离开以前看了一眼早餐时放置白瓷碟的位置。桌面已经被晚餐的盘碟占满,那里放着一只盛有烤苹果的银盘,与早晨没有任何联系。
麦格教授在礼堂门口等她。
她已经换下白天授课时沾过粉笔灰的长袍,身上穿着一件裁剪整齐的深绿色礼服长袍,尖顶帽的边缘没有一丝褶皱。西西莉亚走到她面前时,她先检查了她斗篷上的银扣,又低头看了一眼鞋面,确认没有沾上门厅里的泥水。那件深蓝色斗篷与走廊画像所说的一样,确实比灰色衣服更适合她,布料在火光下显得近乎黑色,只有她走动时才露出一层很深的蓝。长长的金发被一条缎带束在背后,发尾仍然垂到膝弯以下,却没有碰到地面。
“紧张吗?”麦格教授问。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心跳有没有变快?”
“没有。”
“手冷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和下午一样。”
麦格教授似乎并不认为这能证明什么,却也没有继续询问。她转身走上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楼梯,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使西西莉亚不需要加快速度便能跟上。雨声隔着石墙显得低沉,经过较高的窗户时才会忽然变得清晰,水流沿着玻璃向下滑动,把外面的塔楼和山地分割成不断改变的形状。麦格教授一路没有谈论四个学院的区别,也没有告诉她应该希望得到什么结果。她只在走到石像兽前时停下来,确认西西莉亚仍在身后,随后说出口令。
办公室里的陈设与平时没有太大变化。银器被移到了墙边,桌面上的文献已经收起,那本记录愿望的簿册也不在原来的位置。邓布利多站在书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长袍,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先落在麦格教授身上,随后才看向西西莉亚。弗立维教授坐在靠近窗户的高脚椅上,双脚下方垫着几本厚书;斯内普教授站在书架旁,黑色长袍几乎与背后的阴影连成一体;庞弗雷夫人没有坐下,手边放着那只熟悉的木制药箱,仿佛分院帽随时可能造成某种需要立即治疗的伤害。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矮凳。
分院帽放在上面。
西西莉亚曾在开学时从远处见过它,那时它被麦格教授拿进礼堂,在所有新生面前唱了一首内容很长的歌。如今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顶帽子比记忆中更加破旧。帽檐边缘有几处磨损,尖端弯向一侧,布料上布满深浅不同的补丁,最宽的一道裂缝横在帽身前方,看起来像一张闭合的嘴。它没有因为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注视而移动,只是安静地躺在凳子上,与一件被遗忘许多年的旧衣物没有区别。
“晚上好,西西莉亚。”邓布利多说。
“晚上好,教授。”
她又依次向其他人问好。斯内普教授略微点了一下头,弗立维教授从椅子上探出身体,告诉她不必担心,分院帽虽然说话很多,却从不咬人。庞弗雷夫人立即问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到咬人,弗立维教授解释自己只是想说明它没有危险,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使原本过于正式的办公室稍微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邓布利多将学生名册展开在桌面。西西莉亚的名字仍在最后一行,学院一栏保持空白,墨迹已经彻底干透。他告诉她,分院帽会在接触到她的思想以后作出判断,过程可能很短,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她不需要回答帽子的每一个问题,也可以在觉得不舒服时要求停止。庞弗雷夫人随即补充,无论帽子或校长认为多么重要,只要她出现头痛、呼吸困难或任何无法解释的感觉,就必须立即把帽子取下来。
“我可以自己取吗?”西西莉亚问。
“可以。”麦格教授说,“如果你没有办法,我会替你取下。”
“它会看见所有记忆吗?”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邓布利多没有用“不会”来安慰她。他看向那顶帽子,缓慢地说道:“分院帽通常只寻找与分院有关的部分,但思想并不像一本能够按页翻阅的书。有些记忆可能会出现,有些不会。我不能向你保证它会看见什么。”
“它会告诉别人吗?”
“未经你的允许,不会。”分院帽忽然开口。
声音从那道裂缝里传出来,比在礼堂中唱歌时低沉,也更苍老。西西莉亚看向它。帽子稍稍抬起尖端,像是在回望她,尽管布料上没有眼睛。
“我见过许多不愿被人看见的事情。”它继续说道,“孩子们总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拥有秘密的人,后来会发现,秘密与头发一样常见,只是有的人梳得整齐一些。”
斯内普教授的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看不出是否赞同这段解释。麦格教授走到凳子旁,将分院帽拿起来,却没有立即放到西西莉亚头上,而是询问她是否准备好了。
西西莉亚看着帽子。昨晚灰绿色长袍的女巫告诉她,每个人心里都有东西,只是有些人很晚才看见。她不知道分院帽将会看见圣杯、地下室,还是盖勒特留在她身体里的那个愿望,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能够被称作她的思想。可她已经在学生名册上拥有名字,明天的课程表也不再需要一直保持临时;若要知道帽子能够看见什么,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它戴到头上。
“准备好了。”她说。
麦格教授把帽子放下来。
它太大了。
宽阔的帽檐落到西西莉亚耳侧,几乎遮住她全部视线,破旧的布料带着干燥的灰尘与羊毛气味,尖端因为她的头太小而向一侧歪去。办公室的灯光被挡在外面,只剩下帽檐下方一圈模糊的亮色。她听见麦格教授退开半步,也听见庞弗雷夫人打开药箱搭扣的轻响,随后所有外面的声音都变远了。
有一个声音在她思想里说道:
“原来如此。”
它不再像从裂缝里发出,而像直接出现在她尚未说出口的部分。西西莉亚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缓慢经过那些她已经能够辨认、却从未整理过的记忆。潮湿的地下室首先出现,铁门、锁链、落在墙根的水滴,以及送饭人踩上第三阶时发出的摩擦声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随后是不会燃烧的光,邓布利多蹲在门外,告诉她可以出去;街道上的雨、热汤、酸樱桃与第一次知道身体属于自己的那个时刻也接连浮现。它们并没有像梦一样重新发生,只是被一种古老而耐心的目光看见。
分院帽沉默了很久。
“你记得一切。”它说。
西西莉亚没有出声,只在心里回答:“发生过的事情应该被记住。”
“很多人并不这样认为。很多人会丢掉一些记忆,好让自己能够继续生活。”
“丢掉以后,事情仍然发生过。”
“是的。”帽子说,“这一点你比许多人明白得更早。”
它继续向更深处看去。西西莉亚感到孤儿院院长的声音再次出现,怪物、魔鬼与格林德沃彼此混在一起,却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帽子预想中的愤怒或恐惧。那里只有分类、观察,以及一段已经结束的等待。地下室没有成为她想要返回的地方,也没有被赋予必须报复的意义,它只是过去存在过,如今已经不再存在于她周围。
“没有怨恨。”帽子低声说道,“却也没有宽恕。你只是把它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宽恕是什么?”
“一个很复杂的词。今天未必需要知道。”
分院帽似乎换了一个方向。她看见弗立维教授的羽毛悬浮在桌面上方,桌椅几乎同时升起;看见麦格教授替她扣好斗篷,将落在领口的金发拨到背后;看见斯内普教授站在地下教室门口,告诉她超过要求同样算作失败;也看见庞弗雷夫人在药剂里加入蜂蜜,明明声称剂量不会因此改变,却在她喝完以后把糖罐留得更近了一些。那些人没有以相同的方式对待她,他们使用不同的声音,说出彼此并不相似的话,却都在她的生活里形成了固定的位置。
帽子从这些记忆中认出了许多东西。她能够迅速记住知识,也愿意长久观察一个尚未理解的问题,这些足以使拉文克劳向她敞开门;她在地下室里活过了无法计算的年月,不曾因为痛苦而失去清醒,格兰芬多也不会拒绝那种并不需要被人看见的勇气;她会记住别人留在桌上的温热面包,也会因为邓布利多的愿望承担自己尚不了解的力量,赫奇帕奇能够为这种耐心与忠诚提供位置。
然而帽子没有立刻作出决定。
“这很困难。”它说。
“因为里面没有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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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因为里面有太多并不属于你的东西。”
盖勒特的愿望在那一刻被它触碰到了。
没有图像,没有声音,也没有一个能够被称作记忆的场景。它更像某种在西西莉亚出现以前便被写入她身体的秩序,深得几乎与呼吸无法分开。容纳力量,理解意志,将忠诚置于自身之前,不被软弱动摇,不会背叛。那不是她后来学会的规则,而是她被创造时便拥有的方向。它使她能够回应愿望,也使她在面对别人的要求时很难先问自己想要什么。
分院帽安静下来。
西西莉亚感到它在那片没有形状的东西前停留了很久。帽子已经接触过无数孩子的野心、恐惧与欲望,见过家族把期待放进尚未长成的思想,也见过孩子为了反抗父母,拼命要求自己成为完全相反的人。然而眼前这一切比家族期待更加深入。盖勒特并不是在她出生以后告诉她应当忠诚,而是在生命出现以前,便把忠诚写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他想让你属于他的愿望。”帽子说。
“他创造了我。”
“创造并不等于拥有。”
“邓布利多教授也这样说过。”
帽子发出一声很轻的、近似叹息的声音。“他还告诉过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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