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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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以后,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到房间。
礼堂里的食物已经从长桌上消失,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谈话声随着四扇大门不断开合而逐渐远去。蜡烛仍悬浮在半空,火焰比用餐时安静了许多,映在金色盘碟曾经摆放的位置上,使深色桌面呈现出一层微弱的光泽。教师席上只剩下几只尚未收走的杯子,杯底留着一圈颜色不同的茶渍;一张椅子被推得离长桌很远,大概是哪位教授起身时忘记放回原处。西西莉亚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最末端,面前那只小一些的白瓷碟已经空了,指尖却仍放在瓷碟边缘,像是在等候某件尚未结束的事。
晚餐时,她没有看见邓布利多。
校长的位置从开始到结束一直空着,只有福克斯的一根羽毛不知为何落在高背椅旁,随着礼堂里最后几阵脚步带起的风轻轻移动。西西莉亚并不认为校长必须出现在每一顿饭里,过去一个月中,他也曾因魔法部来信或某位教授的紧急拜访缺席,但今天傍晚,麦格教授离开她房间时没有走向礼堂,而是去了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楼梯。两件事未必有关,她仍将它们放在一起考虑了一会儿。
家养小精灵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收走她面前的瓷碟。过了片刻,碟子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很小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泡沫。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要过牛奶,晚餐时也已经喝过水,这杯东西因此不属于必须出现的部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很少的蜂蜜,甜味并不明显,只在咽下去以后留在舌根。
她喝到一半时,礼堂大门旁边的一幅画像清了清嗓子。画中是一名穿褐色猎装的矮胖巫师,他平日总在草地上追赶一只从来不肯停下来的猎犬,此时那只猎犬已经卧在画框下方睡着了,只有尾巴偶尔拍打草丛。巫师压低声音告诉她,校长办公室的石像兽刚才传来口信,邓布利多请她在喝完牛奶以后上楼。
“它知道这里有牛奶吗?”西西莉亚问。
画像中的巫师愣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画框外面,仿佛石像兽可能藏在礼堂某处。“我想不知道。它只让我说,不必着急。”
西西莉亚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将杯子放回原处。瓷碟与玻璃杯几乎同时消失,桌面上只留下一点很快便自行干去的水痕。她从长椅上下来,整理好落到身前的头发,随后沿着已经空下来的门厅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夜晚的霍格沃茨与白天并不完全相同。移动楼梯改变方向的次数减少了,画像也大多回到自己的画框里,有些已经拉上帷幕,只从缝隙间传出均匀的鼾声。盔甲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呈现出近乎黑色的轮廓,西西莉亚经过时,其中一副的头盔稍稍歪向一侧,又在她停下脚步以后迅速恢复原状。她已经知道城堡中有些东西会在无人注视时移动,也知道继续等待并不能使它们承认,因此很快便重新向前走去。
石像兽听见口令后向旁边让开。旋转楼梯将她缓慢送到上方,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里面的灯光从缝隙里落在石阶上。西西莉亚抬手敲了两下,等到邓布利多答应,才推门走进去。
麦格教授已经不在这里。她方才站过的位置留着一把稍稍移开的椅子,桌面上则多了一只没有使用过的茶杯。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身旁堆放的文献已经被收拢到一侧,只留下那本用来记录愿望的簿册与一张空白羊皮纸。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西西莉亚进门时立即合上书,也没有用其他东西遮住记录,只是请她坐到窗边那张放着软垫的椅子上。福克斯站在栖木上,闭着眼睛,胸前的羽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几件银器仍在细长的桌脚上旋转,喷出的烟雾比平时稀薄,飘到半空便不见了。
西西莉亚坐下以后,先看了一眼桌边那只空茶杯。
“麦格教授来过。”
“是的。”
“她说临时课程不会一直持续。”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米勒娃希望你正式成为一名学生。”
这句话并没有立即在她脸上引起变化。她只是把视线移到邓布利多身上,等待他说明“正式”与现在有什么区别。邓布利多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一点,将分院、学院课程和公共休息室一一解释给她听。他没有说学院会成为她的家庭,也没有说分院之后她便一定能得到朋友,因为这些事并不由一顶帽子决定。他只是告诉她,霍格沃茨的学生通常会在来到学校的第一晚接受分院,从那以后,他们与同一个学院的人一起上课、用餐和生活,学院也会在他们离开以前为他们保留一个固定的位置。
“像赫奇帕奇寝室里的五个人。”西西莉亚说。
邓布利多显得有些意外。“米勒娃告诉你的吗?”
“没有。一个女孩说的。她们中有一个人会磨牙。”
“原来如此。”
“分院以后,我也要和别人住在一起吗?”
“通常如此。不过你的身体仍需要安静休息,庞弗雷夫人大概不会赞成立即搬进寝室。至少在她确认以前,你可以继续住在现在的房间。”
西西莉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似乎并没有因为不必立刻搬走而放松,也没有对可能与其他人同住表现出抵触。房间、寝室和公共休息室在她看来只是用途不同的空间,只有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它们才会因为重复发生的事情产生区别。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分院以后,那间房间仍然属于我吗?”
“是的。”
“如果以后搬走呢?”
“仍然属于你。除非你不再需要它,或者你自己愿意交还。”
她点了点头,这似乎比学院的其他意义更容易被确认。邓布利多看着她,想起麦格教授不久前所说的话。霍格沃茨不应只是暂时收留她的地方。可是对于西西莉亚而言,暂时与长久并不由语言决定。地下室的门曾经关闭许多年,也没有因此成为她的房间;这里的门只存在了一个月,却已经使她知道离开以后仍然可以回来。所谓归属,大概并不始于某种温暖而明确的感情,只是始于一个位置在她不在时也不会被别人取走。
“你愿意接受分院吗?”邓布利多问。
西西莉亚没有像第一次在地下室里那样,询问愿意是什么意思。她已经知道这句话要求她在两个可能之间作出选择,只是还不能确定选择所依据的东西。她望向墙上那些历任校长的画像。大多数画像都闭着眼睛,其中一位年老女巫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显然并未真正睡着。
“如果不分院呢?”
“你可以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式生活一段时间。”
“然后呢?”
“我们仍然需要重新考虑。”
“因为现在的方式是临时的。”
“是的。”
“麦格教授希望我分院。”
“是的。”
“你也希望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并不困难,他却把目光落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本已经写下许多记录的簿册。麦格教授希望西西莉亚分院,是因为她看见一个孩子被留在了其他孩子之外;而他迟迟没有这样做,则是因为在看见孩子以前,他还看见了圣杯、盖勒特的警告,以及一种至今未被理解的力量。他不能说自己不希望她成为学生,却也无法否认,每一次把她带近普通生活,便意味着让更多人与那种力量相互接近。
“我希望你能够拥有选择。”他最后说,“而不是因为我们的担忧,只能接受唯一一种安排。”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这不是回答。”
邓布利多的手停住了。
画像中那位假装睡着的老女巫睁开一只眼睛,很快又闭上。福克斯也抬起头,发出一声很低的鸣叫。办公室里没有人笑,邓布利多的神情却柔和了一点,像是承认自己确实用一段听起来正确的话避开了问题。
“你说得对。”他说,“我希望你接受分院。”
西西莉亚点头。“那么我愿意。”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因为他希望便表现出犹豫。邓布利多却没有立刻感到安心。他想起第一次愿望实现以后,她说过的那句话:因为是你的愿望。她的顺从并不总是来自缺少意见,有时来自另一种更加危险的倾向??她会把别人的愿望看得比自己的意志更重要,而那正是盖勒特创造她时留下的要求之一。
“你不必因为我希望,就作出同样的选择。”邓布利多说。
“可是你刚才问我是否愿意。”
“是的。”
“我愿意。”
“为什么?”
西西莉亚看向窗外。夜色已经覆盖了黑湖,玻璃上只能映出办公室里的灯火与她自己的脸。她的金发在倒影中显得颜色更深,像是被一层安静的阴影包围。她并没有花很长时间寻找答案,只是按照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说道:“我想知道分院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理由。它并不强烈,也不包含麦格教授期待的意义,却已经足够使邓布利多放开按在簿册上的手。
“很好。”他说,“那么我们明天晚上进行分院。”
西西莉亚看向桌边空着的椅子。“麦格教授会来吗?”
“会。弗立维教授、斯内普教授和庞弗雷夫人大概也会在。分院不会在礼堂举行,不会有其他学生。”
“为什么?”
“因为学期已经开始,而且我们还不希望你的事情引起更多猜测。”
“他们已经在猜。”
“这也是事实。”
“分院以后会停止吗?”
邓布利多想起那些关于转校生、魔法部官员和校长亲戚的说法。“恐怕只会出现新的内容。”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从不认为一件事情应当因为没有达到预期便不存在价值,正如弗立维教授所说,结果之外还有不能被破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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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她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记录,问道:“分院以前,你要做最后一次确认。”
邓布利多抬起眼睛。
“麦格教授离开房间时说,你还想做什么。”西西莉亚解释,“她在楼梯上说得很轻,但画像听见了。”
“画像有时过于热心。”
墙上几位校长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别处。西西莉亚没有理会他们,只等着回答。
邓布利多将簿册转到自己面前。过去几周里,他已经记录了西西莉亚做过的梦、自己在无意间说出的愿望,以及那一夜所见的世界。阿利安娜仍然活着,阿不福思没有离开,母亲的坟墓旁少了一个名字;那个世界并没有因为缺少一场死亡而变得完美,却沿着另一条道路安静地延伸下去。他醒来以后记得每一处细节,也记得梦中那种几乎使人不愿离开的温度。西西莉亚没有从他的记忆里制造一个纯粹幸福的幻象,而是让一个未曾发生的可能拥有了自己的年月。
那次实验已经证明,她能够回应没有被明确说出口的愿望,却没有证明语言在其中究竟占据什么位置。如果一个人说出的内容与真正的渴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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