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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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以后,西西莉亚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学生们的声音沿着礼堂外的石廊逐渐散去,楼梯在高处缓慢转动,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那些正在返回寝室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独自穿过门厅,沿着通往八楼的楼梯向上走,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带那本专门用来记录新词和新发现的笔记。
校长办公室的石兽像是已经得到了吩咐,在她停下脚步以前便向一旁旋转,让出了后面狭窄的旋转楼梯。西西莉亚踏上楼梯时,整座城堡似乎都在她脚下缓慢下降;等到那扇雕刻着狮鹫的木门出现在眼前,她只敲了一下,里面便传来了邓布利多的声音。
办公室已经为今晚的尝试做过准备。桌面被清理得异常干净,那些平日里会自行旋转、喷出细烟或发出轻微嗡鸣的银器全被暂时收了起来,连盛着柠檬雪宝的玻璃罐也被挪到了书架高处。壁炉里燃着平稳的火,暖光映在圆形墙壁和历任校长们的画像上;画像中的大多数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但西西莉亚注意到,其中有几幅画的眼睛闭得并不十分自然。
福克斯仍旧停在栖架上。它把长长的尾羽垂在身后,金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房间中央,仿佛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有耐心。
麦格教授也在。她站在壁炉附近,双臂交叠在胸前,长袍被火光勾出一道笔直而严厉的轮廓。她显然不赞成这次尝试,也没有打算掩饰这一点。
“只是一个梦。”邓布利多说。他站在书桌后面,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某一种并不危险的睡前饮料。
麦格教授没有被说服。“许多灾难开始以前,人们都说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尝试。”
“我也在场。”西西莉亚说。
麦格教授将目光转向她,那双方形镜片后的眼睛并没有因此变得柔和。“这并不能让我更放心。”
“如果发生危险,教授们可以停止。”
“问题在于,我们尚且不知道该停止什么。”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接受了这句反驳。“所以只做一次。”
麦格教授看向邓布利多,神情中短暂地出现了一种近乎疲惫的责备。“她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我认为她的逻辑比我年轻时严谨得多。”
“这并不是夸奖你的理由,阿不思。”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为自己辩护。他绕过书桌,让西西莉亚坐到窗边那张高背椅上,自己则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屋里没有画出法阵,也没有摆放任何古老的魔法器物;他们甚至没有拿出魔杖。那场面不像一次危险的魔法实验,反而更像三位教授在认真等候一个孩子回答问题,只是房间中过分整齐的桌面,以及麦格教授始终没有松开的手臂,都说明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准备好了吗?”西西莉亚问。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的脸色,又像是在斟酌还有什么需要提前说明。“如果你感觉到任何不适,必须立刻告诉我。不要主动使用魔力,也不要试图推动愿望实现。”
“我不知道怎样推动。”
“那么就什么也不要做。”
西西莉亚把双手平放在膝上,肩背端正地靠着椅背。“我准备好了。”
房间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木柴轻轻裂开了一声,福克斯收拢翅膀,麦格教授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西西莉亚身上。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轻微、不至于真正触动任何危险力量的愿望。最后,他平静地说道:
“我希望今晚做个好梦。”
话音落下以后,办公室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壁炉仍旧照常燃烧,窗外的夜色没有骤然被照亮,藏在书架上的银器也没有发出响声。那些故意装睡的画像依然闭着眼睛,只有福克斯稍稍偏了一下头,仿佛刚才听见的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麦格教授等了几秒,便走到西西莉亚面前。“有感觉吗?”
“没有。”
“头痛,眩晕,或者其他不舒服?”
“没有。”
“魔力有什么变化?”
西西莉亚低头抬起一只手,像是在查看一件仍然不够熟悉的工具。她将手翻转过来,看了看手心,又感受了一会儿身体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最后摇头道:“没有。”
他们又等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出现,连空气都没有发生最轻微的改变。麦格教授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却远远没有到放心的程度。
“结束了。”她说。
“愿望要到睡着以后才知道。”西西莉亚提醒她。
麦格教授的嘴角明显绷紧了一下,仿佛这个答案正是她最不希望听见的。“从现在开始,在结果确认以前,你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愿望。”
“包括教授?”
“尤其包括教授。”
邓布利多轻咳了一声。“米勒娃??”
“我明天早晨会亲自来确认结果。”麦格教授打断了他。她向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离开办公室,长袍下摆在门边迅速掠过。木门合上时发出一声不重的闷响,比她离开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态度。
西西莉亚望着紧闭的门。“她生气。”
“她担心。”邓布利多纠正道。
“担心听起来很像生气。”
“这两种情绪经常会一起出现。”
西西莉亚点头,把这件事记了下来。邓布利多见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最好不要写进那本笔记里。”
“为什么?”
“因为米勒娃有可能看见。”
西西莉亚认真思考了片刻。“那更应该准确记录。”
邓布利多笑了出来。那只是很短的一声笑,却不像他平日里那些为了安慰别人而露出的微笑,更接近于一种没有来得及隐藏的愉快。他没有继续试图阻止她,只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袍,陪她离开办公室。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夜里显得比白天更加宽阔。墙上火把的光无法完全照进拐角,盔甲在阴影里沉默地立着,远处偶尔传来画像压低声音的交谈。邓布利多把西西莉亚送到房间门口,这一次没有再说任何关于梦的愿望,只像一个普通的教授那样对她道了一声晚安。
西西莉亚进入房间,关上了门。邓布利多独自沿原路返回,在校长办公室里继续翻阅那些与圣杯有关的文献。他读过的资料已经堆满了半张桌子,其中有中世纪巫师留下的残缺抄本,也有麻瓜世界关于圣杯传说的古老研究。不同年代的人给它赋予过完全不同的意义:永生、宽恕、神迹、权力,或是一种永远不会真正出现的完美之物。可是没有哪一本书提到,一个由圣杯创造出来的孩子会怎样听见愿望,更没有人记录过,愿望实现时究竟需要付出什么。
他一直读到接近凌晨两点,依然没有得到新的答案。
回到卧室以后,他没有立刻上床。桌上还放着几封尚未回复的信,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床边的小柜上摆着一张倒扣的旧照片,照片的边缘由于多年的触碰而略微发白。邓布利多经过时看了它一眼,却没有翻过来。
他脱下长袍,熄灭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没有风,城堡深处偶尔传来管道里的水声,所有声音都显得比平时更加遥远。他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然而那句看似简单的愿望却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好梦。
这是一个过于模糊的说法。令人愉快便算是好梦吗?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或者满足一个人在现实中永远无法得到的渴望,是否也可以被称作好梦?如果圣杯真的回应愿望,它会遵循许愿者说出的语言,还是越过那些谨慎而含糊的措辞,触碰人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些问题在黑暗中逐渐失去清晰的边界。邓布利多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等他再一次听见声音时,窗外已经不再是霍格沃茨寂静的夜晚。
梦里是夏天。
阳光从戈德里克山谷的树叶间落下来,在泥土小路上铺出许多明亮而摇晃的光斑。空气里有被晒热的青草味,也有远处厨房飘来的面包香气。教堂的钟声从山坡另一边传来,缓慢而熟悉,一下接着一下,像许多年前那些从未被认真记住的普通下午。
邓布利多站在家门前。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皮肤平滑,没有老年斑,也没有那枚戒指留下的伤痕。他的胡须尚未变长,鼻梁上架着年轻时使用的眼镜,身上穿的是那个夏天常穿的浅色衬衫。门框上的木纹、窗下盛开的花,以及院墙边那一小片被踩倒的草,都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区别。
屋里传来了笑声。
那声音太熟悉,以至于他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阳光下,手停在门把上方,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仿佛只要他真正碰到那扇门,屋里的一切便会立刻消失。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阿利安娜站在门后。
她比记忆中死去时长大了一些,少女时期的苍白和怯弱已从脸上褪去。金色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被夏日的风吹到脸旁。她的眼睛明亮而平静,没有惊恐,也没有那种总是小心观察周围的神情。她看起来像一个被岁月温柔地放过了的年轻女孩。
“阿不思,”她说,“你为什么站在外面?”
邓布利多无法回答。
阿利安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那只手柔软而温暖,带着真实得令人无法承受的温度。“盖勒特已经等你很久了。”
那个名字令邓布利多整个人僵住。阿利安娜却没有察觉,她把他拉进屋里,像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上午,而哥哥在门外发呆也不过是某种容易被原谅的小毛病。
阿不福思正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切一块面包,刀刃在盘子上刮出轻微的声响。他抬眼看了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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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利多一下,神情仍旧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不耐烦。“你总算回来了。我可不会替你继续听他的宏伟计划。”
他的语气依旧尖锐,可他就坐在那里。鼻梁没有在争斗中被打断,眼里没有多年积累的愤怒,也没有葬礼上那一拳留下的、任何人都无法忘记的决裂。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把一盘刚烤好的点心放到桌上。她看起来有些疲倦,却仍旧活着,围裙上沾着少许面粉。父亲坐在窗边看报纸,阳光落在他的膝头,神情比邓布利多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更平和。没有阿兹卡班,没有疾病,没有死亡,也没有任何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
所有人都活着。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房间里。
随后,邓布利多看见了盖勒特。
年轻的盖勒特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几张写满计划的羊皮纸。阳光照亮了他的金色头发,也照亮那双蓝眼睛里曾经令邓布利多深信不疑的光。他仍旧像那个夏天一样耀眼,仿佛世界上所有尚未被命名的未来都在等待他们共同决定。
“阿不思。”他说。
没有指责,没有长达数十年的沉默,也没有决斗、囚禁和那座远离人世的高塔。他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常得像他们从未分开。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看着他,迟迟没有走近。盖勒特微微扬起眉,像是对他的异常感到好笑。“你不会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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