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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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霍格沃茨渐渐安静下来。
新学期最初的热闹已经过去,一年级学生不再会因为移动楼梯而发出惊呼,也不会在猫头鹰送来家书时争相举起手臂。课程、作业、宵禁、学院积分,这些原本陌生的规矩,正在一点一点成为生活本身。
西西莉亚也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已经离开医疗翼,搬进校医院旁的一间小卧室。那里没有地下室那样终年潮湿的空气,也没有病房里挥之不去的药草味。窗户朝向黑湖,天气晴朗时,可以看见湖面缓慢起伏的波光;若是阴天,远处的群山便会隐没在灰蓝色的雨幕之后,整座城堡也因此显得格外安静。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衣柜,以及一盏能够整夜燃烧的小灯。
门内侧多了一枚黄铜锁扣。
邓布利多告诉她,如果愿意,她可以把门锁上。
那是来到霍格沃茨以后,她第一次拥有能够由自己决定是否关闭的门。
她没有立刻使用那把锁。
只是偶尔睡前,会伸手轻轻碰一碰它,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有时候,一个人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锁,而是知道自己拥有选择。
每天早晨,钟楼都会比阳光更早醒来。
钟声越过黑湖,穿过城堡的尖顶,在走廊里层层回荡。家养小精灵早已将礼堂准备妥当,长桌上摆满仍冒着热气的早餐,猫头鹰穿梭于穹顶之下,将信件与《预言家日报》送到学生手中。
礼堂上空依旧映照着外面的天空。
这一天,苏格兰正在下雨。
乌云缓慢流动,细密的雨丝落在穹顶之上,仿佛整个屋顶都被天空取代了一般。闪电偶尔划过,银色刀叉便在一瞬间泛起冷白色的光,又很快重新归于温暖的烛火之中。
西西莉亚第一次走进礼堂时,在门口停留了很久。
她抬头望着那片不断变化的天空。
她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云,却依旧觉得神奇。
弗立维教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告诉她,那只是霍格沃茨映照出来的天气,不会真正淋湿任何人。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认真地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如果真正的屋顶漏雨,那么这里会不会也开始下雨。
这个问题让弗立维教授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只是笑着回答,霍格沃茨通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通常。
西西莉亚把这个词默默记住了。
来到霍格沃茨以后,她越来越常听见这个词。
通常、也许、大概、差不多。
它们像一种不会真正说满的话,总会替未来留下些许余地。
后来,她把这些词都写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不是为了学习魔法。
而是为了学习人。
霍格沃茨依旧按照属于它自己的节奏缓缓运转。
一年级的新生已经熟悉了课程,不再像开学时那样时时迷路。哈利、罗恩和赫敏常常抱着一摞课本匆匆穿过走廊,他们讨论的内容,大多围绕着下一堂课的论文,或者某道尚未想明白的咒语;另一侧,德拉科仍旧带着克拉布和高尔从地下教室走出来,斯莱特林的银绿色领带被风轻轻扬起,他们偶尔会停下来议论魁地奇球队的新训练,也会因为学院积分而露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西西莉亚只是安静地从他们之间经过。
没有人主动靠近她。
也没有人刻意疏远她。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她只是那个身体不好、迟迟没有正式入学的新生。教授们似乎都认识她,校长偶尔会带着她穿过城堡,庞弗雷夫人也总会在早餐后叫住她,再仔细检查一次身体。
除此之外,她与霍格沃茨里任何一个一年级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会抱着课本坐在窗边阅读,也会在走廊驻足,看着会移动的楼梯缓缓改变方向;她知道胖夫人画像后的门通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也知道地下湖旁那堵冰冷的石墙后,是斯莱特林学生生活的地方。
她认识了霍格沃茨。
却还没有真正属于霍格沃茨。
没有学院,没有学院长桌,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公共休息室。
但她似乎并不着急。
对于西西莉亚而言,人与地方之间,本来就不一定需要立刻拥有归属。
她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在晨钟、晚霞与城堡漫长的回廊之间,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世界。
霍格沃茨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之后,一些细微的变化,也渐渐从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显露出来。
最先察觉的人,是西西莉亚。
她发现,教授们开始很少说起“希望”。
这种变化并不突兀,更像有人悄悄抽走了日常语言中的某一个词,以至于旁人几乎不会注意。
弗立维教授原本会笑着说,希望她下一次能够更好地控制魔力。后来,这句话变成了“下一次会更稳定一些”。
庞弗雷夫人在替她检查身体时,不再说“希望你早点恢复”,而只是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好。
就连麦格教授批改作业时,也会在停顿片刻之后,将羽毛笔划去一句已经写好的评语,重新落下另一行更加客观的文字。
起初,西西莉亚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联系。
她只是觉得,教授们说话时思考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一些。
真正让她察觉异样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弗立维教授正带着她练习荧光咒。
金色的光从山楂木魔杖顶端缓缓亮起,比普通学生施展出的荧光咒更加柔和,也更加温暖。那团光像一枚被捧在掌心的火种,在空气中轻轻漂浮着,将整间教室映得微微发亮。
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样练习下去,你??”
他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西西莉亚抬起头。
她看见教授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才重新组织语言。
“继续保持这样的进步,很快就能够开始学习下一种咒语了。”
他说得十分自然。
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存在过。
西西莉亚却默默记住了。
那一天傍晚,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新的内容。
有些话,人们会在说出口以前收回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
盖勒特的那封信,被锁进了校长办公室最深处的抽屉。
除了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和庞弗雷夫人,没有第五个人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可那短短一句警告,却慢慢改变了四个人说话的习惯。
不要让任何人向她许愿。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简单,真正实行起来,却远比想象中困难,人们几乎每天都会说起“希望”。
希望今天不要下雨。
希望楼梯不要乱动。
希望魔药课早点结束。
希望晚餐还有苹果派。
这些愿望大多轻得像一阵风,没有人会认真把它们放在心上。它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见面时说一句早安,离开时说一句晚安。
可如今,每一句话都会让邓布利多下意识停顿,他开始留意教授们的措辞,也开始注意学生们那些无意间说出口的话,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让整座霍格沃茨沉默。
更不能因为一封尚未得到证实的警告,要求数百名学生改变自己的生活,于是,他只能等待,观察,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得出结论。
两个星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学生们依旧抱怨作业太多,魁地奇训练太累,希望斯内普教授今天心情能够好一些,希望礼堂晚餐出现自己喜欢的甜点。
世界没有因此发生任何改变。
礼堂还是供应着厨房早已准备好的食物;移动楼梯依旧喜欢在学生最着急的时候改变方向;斯内普教授的表情,也始终没有因为任何一句希望而柔和半分。
西西莉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的魔力没有失控。
没有人莫名其妙实现愿望。
也没有任何古老的魔法回应那些随口说出的语言。
城堡像往常一样平静,平静得几乎让人开始怀疑,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信,是不是只是盖勒特过于谨慎的猜测。
有时候,邓布利多也会这样想。
或许圣杯真正的力量,并没有完整地留在西西莉亚身上,又或者,她只是因圣杯而诞生,却并不是圣杯本身,他翻阅了越来越多关于圣杯的古籍,可那些跨越几个世纪留下来的记载彼此矛盾,有人将它称作万能的奇迹,有人认为它只是放大魔力的媒介,还有人甚至怀疑,它从未真实存在过,只不过是巫师历史中一段不断被夸大的传说。
越是寻找答案,答案便越发模糊。
到了后来,邓布利多甚至开始期待,盖勒特是错的。
如果那封信只是一次误判,那么西西莉亚就只是一个拥有特殊来历的孩子,而不必背负一件古老魔法遗留下来的命运。只是,这样的念头每出现一次,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盖勒特很少出错。
至少,在他们共同追逐那些危险理想的岁月里,从来如此。
那天下午,西西莉亚像往常一样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她已经很久没有每天都来这里了,自从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回信抵达以后,邓布利多便很少再主动把她留在办公室,两人之间像是多出了一段不需要言明的距离,并不是疏远,更像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
西西莉亚依旧会来,只是次数少了很多。
办公室里仍旧和从前一样安静。
福克斯闭着眼睛栖息在架子上,银器慢悠悠地旋转着,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小而均匀的噼啪声,桌上摊开着一本没有名字的旧书,封面已经被岁月磨去了颜色,只剩下一枚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的杯形纹章,邓布利多正望着那一页泛黄的羊皮纸,很久没有翻动。
西西莉亚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轻轻走到窗边,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桌边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慢慢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秋天的雨总是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是细细地落在玻璃上,将黑湖一点一点晕成灰蓝色。办公室里的光线因此暗了许多,福克斯仍旧安静地栖息着,几件银器围绕着架子缓慢旋转,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鸣。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发现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本古老的文献上,却迟迟没有翻过下一页。羊皮纸边缘已经泛黄,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浅淡,关于圣杯的记载依旧支离破碎,彼此矛盾。有人将它描述成能够回应任何愿望的神迹,也有人认为,它不过是一种极端强大的魔法媒介。更多的篇章,则在漫长的岁月里遗失了,只剩下一些互不相连的片段,像散落在湖底的碎石,无论如何都无法重新拼凑完整。
西西莉亚没有打扰他。
她已经习惯了校长办公室里的安静。
过去,在孤儿院的时候,沉默意味着危险。门外有人停留得越久,她便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霍格沃茨的沉默却并非如此。这里的沉默只是因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思考,有一只凤凰正在睡觉,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恰到好处,所以没有任何一句话必须急着说出口。
她喜欢这样的安静。
于是,她翻开《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慢慢读了起来。
时间在翻页声里缓缓流过。
直到邓布利多轻轻合上书,她才抬起头。
“今天读到哪里了?”他问。
“妖精叛乱。”
邓布利多笑了笑。
“那是一段很漫长的历史。”
“比霍格沃茨还久吗?”
“没有霍格沃茨久。”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又低头看向书页。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书上已经写着答案。
邓布利多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以来,她最大的变化并不是学会了多少魔法,而是渐渐明白,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立刻得到回答。有些事情,可以先放在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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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放在时间里。
这样的成长很缓慢,却比任何咒语都更加珍贵。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密,玻璃上映着细细的水痕。画像里的几位老校长已经开始低声交谈,偶尔望向窗外,又很快收回目光。
西西莉亚合上书,忽然说道:
“最近大家很少说希望。”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比较多。”
她认真回忆着。
“弗立维教授会说,希望我下一次更好。”
“庞弗雷夫人会说,希望我早点恢复。”
“现在没有了。”
她停顿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我?”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邓布利多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件事。
事实上,他们已经尽量让这种改变显得自然。教授们彼此提醒,也默契地避开那些可能引起联想的措辞,在学生面前更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可西西莉亚还是发现了,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了她,而是因为她一直都在认真观察身边的人。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西西莉亚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真实的答案。
“是。”
他最终还是承认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西西莉亚安静地望着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你说过,他写了,不要让任何人向我许愿。”
西西莉亚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偏过头望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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