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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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要去湖边吧?”“湖边?”
“你答应阿利安娜教她游泳。”
阿利安娜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认真地提醒道:“你答应了。”
邓布利多低下头看着她。她活着,不仅仅是呼吸着、站在他面前,而且在期待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那个下午不关系世界的未来,不关系伟大的利益,也不要求任何人作出选择。它只包含湖水、阳光,以及一个哥哥曾经随口许下的承诺。
“是的。”他说,声音几乎无法顺利地从喉咙里发出来,“我答应了。”
他们一同离开房子。阿不福思抱怨太阳太晒,又嫌阿利安娜带的东西太多,最后却还是把她的小篮子接了过去。母亲站在门口叮嘱他们傍晚以前回来,父亲从报纸后面抬起头,向他们挥了挥手。盖勒特走在邓布利多身旁,偶尔用卷起的羊皮纸敲一下他的手臂,继续说着某个关于远方旅行的计划。
没有人提起更伟大的利益。
没有人要求谁去牺牲,也没有人需要在家庭和理想之间作出选择。
湖水在山谷尽头闪着光。阿利安娜脱下鞋,先试探着踩进浅水里,随后因为冰凉的水温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随着风飘向岸边,阿不福思站在不远处,嘴里不断抱怨她把水溅到了自己身上,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盖勒特在草地上坐下,把那些羊皮纸随手放在身旁。邓布利多没有靠近湖水,只站在岸边看着他们,像一个刚刚来到这里的陌生人。
“你在看什么?”盖勒特问。
“你们。”
“像第一次见到一样。”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也许是。”
盖勒特抬头看了他片刻。那双眼睛仍旧敏锐得令人无处隐藏,只是其中没有后来那些冷酷而坚硬的东西。“阿不思,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失去这一切。”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阳光温暖地落在肩上,湖面被风吹出细小的波纹,阿利安娜正在远处喊他的名字。在这样一个完整的世界里,说出真相似乎是一种罪过。
盖勒特向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年轻、修长而温暖的手,没有因漫长的囚禁而消瘦,也没有在岁月里逐渐变得苍老。它只是停留在两人之间,耐心地等待着。
“不会的。”盖勒特说。
“什么?”
“你不会失去。”
邓布利多看着那只手。
他知道这是梦。并不是在醒来以后才明白,而是在梦的最深处,他已经知道眼前的一切并不属于现实。正因为知道,他才迟迟无法伸手;仿佛一旦真正接受这份虚假的完整,便等同于承认自己从未停止渴望它。
盖勒特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在那里。远处,阿利安娜又叫了他一次,阿不福思则在抱怨她把水泼到了自己的衣服上。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这个世界没有死亡,没有决裂,也没有任何一个错误需要用余生偿还。
最终,邓布利多握住了盖勒特的手。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间,湖面上所有细碎的光似乎同时亮了起来。
他醒了。
卧室里仍旧是一片黑暗,窗帘缝隙间只有一点黎明以前的灰色。邓布利多睁着眼睛,右手停在被褥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刚刚失去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很久没有动。
胸口的疼痛来得极其缓慢。那并不是从噩梦中惊醒时的恐惧,也不是某段记忆突然闯入头脑时的尖锐痛楚,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伤害。梦境太过美好,以至于醒来本身成为了惩罚。
阿利安娜已经死去。
母亲和父亲也早已不在。阿不福思不会再坐在那张完整的餐桌旁,用少年时的口吻抱怨他的计划。盖勒特被囚禁在纽蒙迦德,那只手早已不再年轻,也不会在一个夏日的湖边等待他。
那个夏天没有继续。
现实一件一件回到房间里,将梦中的阳光、湖水和笑声逐渐驱散。邓布利多闭上眼睛,却仍然能够清楚听见盖勒特说出的那句话。
你不会失去。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梦见盖勒特年轻时的样子,更没有梦见阿利安娜活到比死亡时更大的年纪。那并不是一段被遗忘的回忆,因为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下午。阿利安娜不曾在湖水里笑,阿不福思也没有替她拿过篮子;他们一家人从未在那个夏天如此完整地共处,而盖勒特更没有向他承诺过,他不会失去。
这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一个准确触碰到他最深处渴望的世界。
邓布利多坐起身。天边已经隐约泛白,他伸手拿起床边那张一直倒扣着的照片,将它缓慢翻了过来。照片里,年轻的阿不思与阿不福思站在一起,阿利安娜坐在两人中间。她没有笑,只是安静地望着镜头,偶尔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轻轻眨一下眼睛。
邓布利多的指尖停留在妹妹的脸上。
一个好梦。
他的确得到了。
可愿望真的成功了吗?或许只是因为他在睡前思考了圣杯,又想起了那些早已过去的人,所以才做出这样一个梦。梦本来就会把记忆、恐惧和欲望重新拼接,用从未发生过的方式欺骗沉睡的人。理智要求他将它视为巧合,而不是急于承认某种自己尚且无法理解的力量。
可梦中的阿利安娜并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年纪。盖勒特说出的那些话,也从未发生过。那个世界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一场由零散记忆拼凑而成的普通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邓布利多抬起头。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第二次。他把照片放在床边,披上长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西西莉亚站在外面的走廊里。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但头发显然只是匆忙整理过,一侧仍旧有些凌乱。清晨的微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石地板上留下一块苍白的亮色。
“现在很早。”邓布利多说。
“我知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西莉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抬头看着他。“你做梦了吗?”
邓布利多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下。“做了。”
“好的梦?”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道:“是。”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等待已久的结果。“那么成功了。”
“未必。”邓布利多说,“梦可能只是巧合。”
“和昨天一样。”
“是。”
“两个巧合。”
“两个巧合仍然可能只是巧合。”
西西莉亚略微偏了偏头。“多少次以后就不是?”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外,没有试图越过门槛,只安静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梦见了什么?”
“我的家人。”
“他们很好吗?”
“很好。”
西西莉亚停顿了一下,又问:“盖勒特也在那里吗?”
邓布利多的目光骤然落在她脸上。“为什么问他?”
“你收到他的信以后,很久没有睡好。”
她说得平静,只是在陈述自己观察到的事实。她没有窥探梦境,也没有使用魔法读取他的记忆;可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才更加令人在意。
“在。”邓布利多最终承认。
“他没有和你决裂。”
这一次,那句话已经不再像一种普通的推测。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你知道我的梦?”
“不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想要。”
清晨的走廊极其安静。远处有一扇窗被风吹得轻轻震动,城堡仍在从漫长的夜晚中逐渐苏醒。西西莉亚抬头看着他,继续说道:“你的妹妹没有死,他也没有离开。”
邓布利多感到一阵寒意。
并不是因为她说对了,而是因为她甚至不知道阿利安娜的名字,不知道那场死亡发生在怎样的一个夏天,也不知道他与盖勒特之间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