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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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精钢短刃的尖端,一滴一滴砸在顾无咎湿透的衣领上。
皮肉被割开的那道细微伤口并不深,但血丝混着冷雨漫开,在苍白的颈侧愈发刺目。
顾无咎垂眼看她。雨水沿下颌落在刀背上,他没有躲。
“不是。”这个答案从他发哑的喉间挤出来。
“不是什么?”秦昭握刀的手指不见半点颤抖,锋刃依然贴着他的皮肉。
“你不是我安排的活口,薛让也不是。”顾无咎迎着她目光,“当年大青山绝谷那一局,从一开始就没人能活着走出来。我救不下薛让,也从未想过把你当成棋盘上随时可以抹掉的弃子。”
秦昭静静看着他。
雨水打湿额发,贴在清瘦苍白的颊侧。她手腕微收,把那寸薄刃收回鞘中。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踩着泥水走上偏殿石阶,将那卷拓印着自供状的残纸小心收进画箱。
申时,将作监舆图署西厢裱画房。
这是署内专用来浆洗、修补残破古图的偏院。屋内常年烧着两口大铁釜,滚沸的白水散发出淡淡的明矾与面浆香气。
四壁挂满了绷着熟宣的木质大画框,窗明几净,唯有临窗的一张四丈长榆木大案上,点着三盏罩着素白绢纱的防风引照灯。
周砚被安置在隔壁厢房止血换药,守在大案旁的只有秦昭一人。
她换下了一身湿透的粗布棉袍,只着一件窄袖的月白短衫,袖口用牛皮护腕扎起。
大案正中,铺着那张泛黄的十年前自供状原件。
这是舆图署独有的验图手艺,翻拓法。
秦昭取出一块浸透了极细温松节油的生羊皮,覆在自供状的纸背上。
她提起平头象牙小滚轴,自上而下均匀碾过羊皮表面。
温油显纸纹,滚轴量凹痕。
桑皮纸存放十年,纤维早已干瘪硬化。温油浸开纸筋后,墨汁与手指压出的凹纹在斜光下逐渐显形。
秦昭揭开羊皮,俯下身,将脸颊几乎贴在纸面上。
在绢纱引照灯的灰白光晕下,自供状正面的“顾无咎”三字背后,清楚浮现出一枚暗褐色的指印压痕。
那不是画押时临时按上去的红印,而是写字之人常年握笔、食指第三节与掌骨交接处留下的老旧墨斑压印。
纹路深陷入纸筋三分,边缘带着极细微的□□磨损。
秦昭握着象牙滚轴的手指停顿。
十年前这张纸被人按在掌下反复折看,折痕处的纸筋比别处松。按纸的人不是匆匆签完便走的,他在这张纸上停留过很久。
大案外侧的笔架上,搁着顾无咎方才在破庙里用过的那支枯狼毫。那支笔的笔杆下端,同样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处陈年磨损凹槽。
这枚墨印只能证明顾无咎曾把这张纸长久压在掌下,且不止一次触碰折叠处;它不能证明夹层暗字出自谁手,更不能替纸上余下的经手人落名。
秦昭在验纸札上写下:“顾无咎旧墨掌印,与现用笔杆磨痕相合;修改次数、旁经手人,待查。”
“秦画师好大的兴致,私藏大理寺封存的旧档,在将作监的公房里私设私刑。”
裱画房门口传来一道带着冷意的女声。
木门被两名身着锦绣比甲的侍女推开。
柳令仪一身石青色织金妆花缎褙子,发髻上斜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带着浓重的苏合香气跨过门槛。
在她身后,跟着舆图署主事杜衡,以及两名手持朱漆托盘的内画院差役。
杜衡扫过案上的自供状,冷笑:“昨夜副卷司走水,顺天府正满城找这东西。秦昭,你倒好,自己带回将作监了。”
柳令仪抬手止住杜衡的叫嚣,走到长案前,用帕角按了按被松节油浸润的自供状,没有碰那枚指印。
“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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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柳令仪伸手从差役的托盘里取出一份厚重的公文,啪的一声甩在大案正中央,“但你不用费心思了。这是内画院连同大理寺正卿今早刚刚联署签发的《北境旧档勘验定论》。”
明黄色的封皮滑开,露出里头由内画院掌院亲笔书写的勘验结果。
字迹华美规整,上面清楚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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