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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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剪开伤布时,顾无咎后背的血已经凝住。





祠堂偏殿的门窗用湿透的厚麻布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屋顶破漏处漏下一道笔直冷硬的灰白光束。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湿冷的空气里上下沉浮。





八仙桌旁,周砚脱下沾满血污的青袍,只着一件单薄中衣。





他右臂的刀伤用烈酒洗过,白细布仍在渗血,左手却稳稳执着青铜镊子,从纸袋里夹出那角藏在副卷库夹层中的自供残页。





桌旁摆着三样东西,一盏注满了菜油的浅口青瓷灯,一管盛着清亮井水的细竹滴管,以及一方刻着干支纪年的硬木校墨板。





三样东西之外,还压着一张灰黑色侧光拓片。





周砚在副卷夹板上找到它,当年被裁走的下半截口供曾长期压在木板里,墨迹虽被取走,笔锋压力却反印进了板纹。





拓片最后一行已经补全,“薛氏遗女薛昭,交顾无咎具保看管;若其追索旧图、妄议此案,由顾无咎亲自处置。”





原件仍在柳令仪或崔氏手中,但裁口、行距与上半页完全吻合。周砚没有把拓片写成原件,只注明“夹板反压痕,待原纸复核”。





秦昭把那句话念完,才看向顾无咎,“这也是你写的?”





“是。”





顾无咎答,“当年若不签,薛家最后一个孩子走不出京城。可签下它,也等于把监看你的权力亲手递给了崔玄度。”





这句苦衷落下来,秦昭的神色没有软。救命的交换仍是交换;十四岁的她从未同意被任何人写成一项处置条件。





大理寺查验卷宗的古法,叫“验墨辨时”。





秦昭站在桌边,将铜尺平放到自供状右侧。





“景德四年十月十七,枢密院落款。”周砚的镊子停在供词第一行,“墨色深透纸筋,光泽发乌而不泛紫,这是徽州松烟墨留存十年后的颜色。”





周砚用竹滴管吸起半滴清水,悬在纸页边缘空白处。





水珠滴落,纸面纤维舒张,却不见半点浮墨晕散。





周砚放下滴管:“纸是真的,印也是真的。不是后来补的。”他抬眼看向顾无咎,“这份东西,当年确实从侯府出去过。”





周砚的指尖在冰凉桌面上颤了一下。“这是侯爷十年前在大雪里亲笔画押的原件。”





偏殿内无人出声。





顾无咎立在光柱边缘,玄色斗篷遮住了他半边身形,脸上不见半点惊慌,也不见半点辩解的意图。





他只垂着眸子,看着那张被清水浸湿了一角的黄纸,神色平淡得近乎冷酷。





“周评事验得极准。”偏殿空阔,顾无咎每个字都带着回声,“这篇供词,确是本侯当年在大青山绝谷营门前,借着斥候的行军鞍袋,一字一字写下来的。”





张九斤站在门边,粗糙的手掌按着腰间的生铁短刀,刀鞘被按得贴紧腿侧。





公堂上的李老三认了,大理寺的副卷验了,连顾无咎自己,都认得这般干脆利落。





秦昭只看供纸,将顾无咎的名字与那枚旧指印并排圈出。





第一照,照纸;第二照,照尺。





铜尺的细密分寸压在供词的折痕上。





整张桑皮纸长一尺二寸,宽八寸,被齐整地对折了三次,折痕深陷,纸背的纤维已经被折断了大半。





“你写这份供词,用了几炷香的时辰?”秦昭忽然开口,语气发冷。





顾无咎看向她沉静的面庞。





“半炷香。”顾无咎道。





“不对。”





秦昭手中的铜尺平脊在纸面上一记敲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楷书铁画银钩,二十八字行气贯通,毫无笔误涂抹,这是在平整的大案上凝神静气写出来的笔势。但折痕向内深凹三分,纸背边缘有细密的麻绳绑缚磨痕,这是军中急件贴身藏在铠甲护心镜后的印记。”





秦昭抬头:“你写这份供词时,已经想好要把它藏在哪里、送给谁。连折叠的尺寸都算准了,刚好能塞进枢密院调阅军报的铁匣夹层。”





顾无咎的视线落在那道折痕上,许久没有辩。





“张九斤说,当年大军陷在绝谷,薛让从绝谷带伤撤离前写了血书,托人送往兵部自证。”





秦昭上前一步,逼近顾无咎,“你用这份认罪供词,换掉了我父亲的绝命血书。你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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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他擅改军令、误绘山川,朝廷凭着你的供词定了薛让死罪、薛家籍没,也凭着这份供词,准了你退兵回京的折子。”
  

  

  
偏殿外,细碎的雨丝顺着破损的瓦檐再次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冷风卷起厚麻布的下摆,灌进一股潮湿阴冷的寒气。
  

  

  
顾无咎迎着秦昭的视线,迟了一息才开口。
  

  

  
“是。若不换掉血书,崔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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