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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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偏堂外的那场骤雨,直到未时三刻才渐渐收了势头。
城南官道尽头的荒草甸子深处,立着一座荒废了数十年的前朝宗祠。
祠堂青瓦塌了大半,断梁斜架在长苔砖墙上。破蛛网兜着檐口雨水,风一过,水珠便砸进荒草没膝的天井。
祠堂正殿内,原本供奉牌位的七层木架早已腐朽倾颓,只剩下三张生满蛀孔的黑漆供桌。
秦昭将身上的湿斗篷解下搭在断柱上,将硬木画箱端正摆在正中央的供桌上。
顾无咎取出一枚粗油烛,插进半截断瓦点燃。供桌上的香灰仍凉,他没有添香。
昏黄跳动的火苗驱散了殿内弥漫的霉烂木屑气,照亮了供桌上铺开的三幅粗麻纸。
张九斤带着浑身的湿气与血腥味从残破的木门外闪了进来,反手将门轴用一根粗木桩别住。
在他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七八个人。
有白日在公堂外目睹了李老三痛哭认罪的老兵,也有在城南各处接到暗号后辗转赶来的幸存军卒。
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浸了水的生绢,踩在满地碎瓦上的脚步沉重而迟疑。
“李老三按了手印,顺天府的人拿走了妆奁和婚书。”张九斤走到供桌前,声音哑得厉害,“满城都在传,当年是薛军师在大雪里画错了图,顾侯爷亲笔写的认罪供词就是铁证。”
殿内几个老兵的喘声都重了。
一名头上裹着渗血麻布的独眼汉子咬了咬牙,低声道:“官字两张口,崔国公在朝里手眼通天。李老三为了儿女前程能当堂反咬,咱们这帮人……就算把当年的烂账翻出来,又能给谁看?”
“不给谁看,只给当年的规矩看。”
秦昭立在供桌后,右手食指按在铜尺的平脊上。
秦昭抬眼:“今日你们都看见了。崔玄度能给儿女前程,能给良籍,也能给地。”她顿了顿,“这些东西,我们给不了。”
殿内一时无人出声,只有残砖上的粗烛噼啪轻响。秦昭伸手,将供桌上的三幅长纸分别推向三方。
“左边这张,愿意公开作证的人签。”
她的手指在左侧纸面上一顿。
“愿意在公堂上实名画押、把当年所在营伍与时辰堂堂正正说出来的,坐这一桌。三日后九司核验,你们的证词会连同原图一起呈递御前。若是输了,欺君隐匿的大罪,由你们自己担着。”
秦昭的手随即移向中间那张桌面。
“中间这张,不记生辰,不记户籍,只写真相。十年前你们在雁回峡看见了什么时辰的号火、走了哪一条岔道、中军发了什么口令,只要据实写下,便算作呈递大理寺的无名物证。”
“官府查不到你们头上,你们依旧回城南过日子。”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最右侧那张纸上。
“右边这张,是去往江南各府的官山路引与落户文书。若是觉得累了,想带着妻儿远离京城是非的,去那张桌上领银子和路引。今夜子时广安门换防,侯府的人会护送你们出城。”
三张桌子,三条泾渭分明的生路与死路,毫无遮掩地摊在了破败的祠堂之中。
无人说话,几个老兵攥紧衣角,指节绷得发白。
顾无咎披着一件半旧的粗呢斗篷,倚在祠堂破损的朱漆大门旁。
他右手按在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短刀上,背脊挺拔如松,唯有脸色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
受了二十杖刑的后背在紧绷的中衣下泛着灼痛,但他始终站在风口处,目光沉静地看着殿内每一个迟疑不决的汉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替他们做出最省力的安排,也没有取出银票去劝阻任何人。
足足过了半刻钟。
张九斤第一个拔出腰间的生铁短刀,拍在左侧第一张桌子上。
“老子在城南开了十年脚店,天天给衙门里的差役陪笑脸。”张九斤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老子就坐第一桌。若能把当年的军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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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老子就算死在大理寺的大牢里,也是个正经的北境正卒。”
那个独眼老兵庞小满吸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坐在了中间的第二张桌子前。
“秦画师,我还有个老娘在房山乡下。”庞小满低着头,声音发颤,“我不能上堂画押,但我记得十月十二那天的号火。我把我知道的写给你,一个字也不落。”
而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两名年轻辎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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