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8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封桩库外大火后的第四日,辰时一刻。
晨雾未散,昨夜暴雨留下的泥腥气还压在街巷里。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换了一种更体面的杀法。
东市,文锦绣坊。
这是京中最大的官办织造坊之一,专承两宫与各王公府邸的四季绸缎。
二楼临街的雅间里,檀香幽微。窗棂半开着,能瞧见底下长街上泥泞中匆忙奔走的挑夫与贩夫走卒。
雅间正中的紫檀木圆桌上,摆着一只描金红漆妆奁。
妆奁敞开着,里头齐整码着两对沉甸甸的赤金缠丝手镯、四根点翠玉簪,以及一叠用红绸系着的崭新契纸。
靖国公府的外院管事娘子生了一张团圆富态的脸,穿着一身秋香色万字不到头妆花缎袄,手里捏着一柄象牙骨细绢宫扇,正笑吟吟地拉着一个年方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的手。
“好标致的姑娘,眉眼生得这般齐整,成日在这满是浆水气味的下房里揉烂布、染丝线,平白糟践了这副好皮肉。”
管事娘子拍着姑娘的手背,言语温软得像浸了蜜糖。
“国公爷跟前的二管事今年刚没了续弦,膝下只有两个懂事的丫头。你若点头,这红绸底下的便是大兴县八十亩上好水浇地的地契,外加城南一处三进的独门院子。”
小姑娘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打满补丁的蓝布短袄,两只手因为常年浸泡漂布的明矾水而红肿溃烂。
她看看桌上金镯,又把沾着青黑泥垢的手藏进袖里。金光映在眼中,眼圈慢慢红了。
“嬷嬷……我爹只是城南染坊的漂布匠。”姑娘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顺天府前几日还说他户籍有疑,要锁进大牢……”
“傻丫头。”
管事娘子用宫扇掩唇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契纸上点了点。
“这印一盖,你爹就是国公府庄头,谁还敢去查?你哥哥下个月进京卫的差事,也已经替他留好了。”
姑娘别过脸,眼泪砸在膝头。她把银钱一枚枚推回袋里,推到最后一枚时又停住,问自己的名字能否先写进待核册。
管事娘子的笑意僵了一瞬,问她姓什么。姑娘把红肿的手从对方掌中抽回来,第一次把名字说完整:“李春娘。不是李老三家的丫头。”
她最终没有拿镯子,只收下绣坊原本就欠她的半月工钱,并让女工头把数目写进领讫簿。嫁不嫁仍未决定,但这半月工钱不再算任何人的恩赏。
雅间的垂花布帘被一只素净的手挑开。
秦昭提着硬木画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件灰蓝棉袍的下摆还沾着城南泥洼巷的湿泥,发髻用一根毫无雕饰的木簪挽着,面容沉静,视线像冷锥一般扫过桌上的金银与契纸。
管事娘子脸上的笑容一滞,挑眉打量了秦昭一眼,认出了她腰间将作监舆图署的木质腰牌,唇边浮起讥诮。
“哟,这不是舆图署的秦画师么?怎么,将作监的差事这般清闲,连国公府给下头人定亲纳彩的事,秦画师也要来画上一笔?”
秦昭没有理会管事娘子,径直走到圆桌旁,伸出二指,捏住了压在金镯底下的那张红绸婚书的一角。
秦昭把婚书举向窗光。
这是将作监特供的熟玉版宣,纸面平滑如镜,逆着窗外的晨光看去,里头隐现着极密致的帘痕,每寸二十四道。
更致命的是婚书末尾盖着的那方朱红印信。
印泥泛着极淡的松烟与牛脂香气,遇水不散,朱砂色泽深沉如凝血。
那是靖国公府专用的秘制印泥,与十年前雁回峡绝谷地形图上一寸平移处盖下的分段验印,出自同一个配方。
崔玄度并未拔刀。他把前程、良田、军籍和脱离贱籍的生路逐项开价,等每个人自己伸手。
“秦画师。”
雅间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当年北境前锋营漂布老兵李老三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少了一只耳朵的侧脸在天光下显得狰狞而惨白,身上的破袄被雨水浇得透湿,双手按在地上,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青砖地面上。
“秦画师……小人给您磕头了。”
李老三哭喊得嗓子发哑,额角磕出一片青紫的血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人窝囊了一辈子,十年前在雪窝子里看着弟兄们死光,自己逃了命!小人在染坊里洗了十年烂布,天天夜里梦见北狄人的马刀!可我闺女才十六岁,我儿子在泥地里滚了十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李老三抬头,满脸鼻涕眼泪,指向桌上的红绸与金镯。
“国公爷说了,只要小人去大理寺认下当年是前锋营贪功冒进、薛军师误传军令,我儿子明天就能穿上正七品把总的皮甲!我闺女就能坐着大轿嫁进国公府的别院!秦画师,您行行好,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管事娘子倚在椅背上,摇着象牙宫扇,嘴角挂着拿腔拿调的浅笑。
秦昭垂眸看着跪在泥水里的李老三。
她没扶,也没骂,只把搭在婚书上的手收了回来。
&n-->>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