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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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第九件,则是一只用粗麻布缝制、洗得发白的小小布老虎。布老虎的肚子上,用粗劣的黑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
九件残破不堪的旧物,横七竖八地排在长达八尺的麻纸上。
每一件都带着铁锈、泥腥与陈年血污,在这间逼仄阴冷的地窖里,散发出浓重而真实的死亡气息。
秦昭握着炭笔,神情冷肃得近乎残忍,以铜尺为界,在白纸上飞快画下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交叉线。
“不对。”
秦昭手里的炭笔在中段顿住,笔尖在鹿皮靴与断箭之间重重画了一个圈。
“庞小满说十月十二申时风狼谷起风,后营辎重却在十月十三丑时陷在黑水河。从风狼谷到黑水河,正常行军只需两个时辰。你们的粮队在山谷里转了四个时辰的圈子。”
驼背老汉额头冷汗直冒,“是……是中军传来的旗语,让我们绕开一线天,走落鹰岩!”
“可中军的行军簿上写着,十月十二戌时,主力就已经通过了一线天。”秦昭手中的铜尺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人用两套完全相反的旗语,把前锋和后队分开了。”
顾无咎站在桌旁,看着白纸上彼此冲突的时辰与路线,眼神渐紧。
他按住落鹰岩那条炭线:“这不是行军失误。有人故意把辎重营赶进绝谷,用粮车堵死谷口。前锋退不得,援军进不来。”
“可朝廷的定谳上写的是薛军师画错了等高线,让前锋误入了绝谷沼泽。”秦昭抬头,“如果连行军时辰都是两套,我父亲在舆图署画的那张总图,到底是在什么时辰被送进中军大帐的?”
独眼老兵庞小满喘着粗气,指着那面破鼓,“十月十三寅时!我亲眼看见中军帐前升了红灯笼,送图的使者骑的是快马,马蹄上裹着防滑的生羊皮!”
“时辰错了!”
角落里抱着布老虎的妇人突然喊起来。
“十四辰时才对!我男人是中军帐前的亲兵。他咽气前托人带信给我,说十四清晨大雪漫山,中军帐里根本没有新图。薛军师一直在雪地里拿步弓量尺寸,直到北狄骑兵冲进营门,帐里挂的还是三个月前那一张!”
地窖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中军寅时就发了拔营令!”
“放屁!十四辰时我们在后山连号角声都没听见!”
“你们前锋营早就垮了,根本没人管后头的死活!”
争吵声在砖窑里来回撞。九个人各自记得受伤、失散与埋人的时辰,单独听都没有破绽,写进同一条时间轴后却前后冲突。
周砚把冲突处圈了九个红圈。
顾无咎看着眼前情绪近乎失控的幸存者,眉宇间显出极深的戾气。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啪的一声扔在八仙桌正中央。
白花花的十两重银锭从袋口滚落出来,撞在那些破烂的旧物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够了。”
顾无咎开口,声音不高,久居上位的威压却压住了满地窖的争吵,“大理寺不会听你们吵这些旧账。拿着银子,带上你们的家小,今夜出城往南走。只要本侯还在京城一天,崔玄度的手就伸不到江南。”
地窖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几个汉子看着桌上滚动的雪白银锭,喘声重了。
那是普通农户三辈子也挣不来的巨款,足够他们在千里之外买田置宅,给儿子娶妻,给爹娘养老送终。
一名年轻的更夫颤抖着伸手,手指刚要触碰到银锭的边缘。
啪。
一柄冰凉的铜尺横空压下,稳稳按在了钱袋的抽绳上。
秦昭连头也没抬,只是盯着那个伸手的更夫,“你想拿这笔银子?”
更夫身子一僵,脸色涨得通红,“秦画师……我们……我们只想活命……”
“想活命没有错。”秦昭手腕微沉,铜尺把银袋推回去,目光才转向身侧的顾无咎,“但侯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