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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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尺横压在残页边缘,挡住雨水继续洇开纸筋。





断口处只剩“边军押运副使顾”几个字,朱批与画押尽失;这张纸足以引出怀疑,却还不能替任何人定罪。





窗外,顺天府差役的铜锣声由远及近。张九斤抄起生铁门杠,周砚则按住受伤的右臂,硬把咳声咽回喉间。





直到官差的脚步顺着巷尾水沟拐远,秦昭才问:“你早知道副卷库里有这张残页?”





“知道有人在找。”顾无咎望着湿透的纸角,“也知道今夜有人会抢着烧。”





“上面的字呢?”





他没有立刻答,只看了一眼那截残缺的“顾”字:“纸墨验清以后,你再问我一次。”





秦昭看着他。





顾无咎抬眸:“若是我的,我不赖。”





秦昭这才收回铜尺,把残页递给周砚:“待核。今日谁都别替这张纸下结论。”





顾无咎低低应了一声。雨仍在下,残页上的那个姓氏却已经把十年前的旧案重新撕开了一道口子。





半个时辰后,城南废砖窑。





这是张九斤在泥洼巷地底下挖出的暗室,原本用来存放私盐与陈年烧酒。





地窖四周是用青砖封严的厚墙,顶上覆着三层浸了桐油的烂席子,外头的暴雨砸在上面,只能传进极沉闷的轰鸣。





昏暗的地窖中央摆着三张拼凑起来的长条八仙桌,桌面上点着两盏极粗的羊油烛。





跳动的烛火下,坐着九个神色枯槁的男女。





他们身上都穿着最底层的破旧衣裳,有推独轮车运夜香的汉子,有在织染坊里洗烂布的妇人,还有背着药篓的游医。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市井泥垢,但坐在长凳上的身形,却不自觉地保持着北境边军特有的笔直与僵硬。





张九斤抱臂立在桌头,看过这九张面孔,“人都齐了。当年雁回峡前后九营,每一营活着回来的,今天各来了一个。”





顾无咎从阴影里走出来,随手将一叠厚厚的桑皮纸放在桌面上。





那是九份字迹工整、落款日期与路线分毫不差的誊抄供词。





他把九个人逐一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尽。





顾无咎把九份供纸摊开:“天亮前,顺天府会搜到这里。照着这份写,罪名最多压在流亡失籍。城南有文牒,今晚能走。”





几名汉子眼神动了,手已经伸向纸边。





“不能签。”





秦昭把画箱顿在桌上,直接将最上面一份供纸反扣过去。





顾无咎眉头微拧:“九份证词若连时辰都对不上,大理寺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扣下。”





“十年前九个人从九处死人堆里爬出来,本来就不该记成一模一样。”





秦昭抽出八尺熟麻纸,铺满三张油腻的八仙桌。炭笔沿尺边拉出一道长线。





“把你们带出来的东西放上来。谁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没看见的,别替别人补。”





她抬眼扫过九张脸:“真话若有缝,就留着那道缝。”





地窖里一片寂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迟疑着看向顾无咎。





张九斤第一个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光秃秃的生铁军牌,啪地拍在长卷最左端:“景德四年十月十二辰时三刻,前锋右营拔营。军牌上的‘右三’两个字,是我用断枪尖刮出来的。”





坐在最外侧的一个独眼老兵咬了咬牙,解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破旧皮囊。





那是一面被撕裂了大半的扁圆战鼓,鼓皮上的熟牛皮早已经干裂发黑,边缘凝固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渍。





“中军鼓营,庞小满。”老兵声音嘶哑,“十月十二申时,我们在风狼谷口敲了第一通退兵鼓。当时雪还没下大,但风是从北面刮过来的,带着一股子烂泥腥气。”





第三件东西被推上了桌。





那是一双被盐卤和冻土浸得发硬的鹿皮雪靴,靴底从中间裂开了一条两寸长的口子,里面塞着发霉的干草。





“后勤辎重营。”一个驼背的老汉压低嗓子道,“十月十三丑时,粮车陷在黑水河的泥滩里。根本不是大雪封山,河水那时候还没结冰,全是齐腰深的烂泥。前头传令官说往西走,可西边的栈道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山洪冲塌了。”





第四件,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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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断掉的透甲箭镞,箭尾上刻着将作监专供边军的“天工”二字。
  

  

  
第五件,是半块烧焦了的羊皮干粮袋。
  

  

  
第六件,是一柄被砸弯了的铜哨。
  

  

  
第七件,是一片染着黑油、属于斥候营的破烂号旗。
  

  

  
第八件,是一只边缘被刀劈出三个缺口的生铁军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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