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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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桩库外大火后的第三日,京城连降大雨。





从五更天起,城南泥洼巷的破败板门上,便接连响起急促的铜环撞击声。





“顺天府并五城兵马司勘验民户,开门!”





水雾混着排沟里的烂泥气,在逼仄的巷道里翻滚。雨水顺着灰黑色的瓦檐成串砸落,把青石板缝里的碎草冲得四散漂流。





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手持铁尺、腰挎牛皮水火棍的差役,身上的油布号衣滴着浑浊的雨水,靴底踩在泥泞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秦昭撑着一把素面无漆的竹骨伞,静静立在巷口茶棚破旧的草帘后。





她身上换了一件粗布滚边的灰蓝棉袍,左手提着那只寸步不离的硬木画箱,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底,食指指腹搭在铜尺的平脊上。





寒意沿着手指往腕上爬。





在她斜前方三丈开外的箍桶铺门前,两名官差正踹向单薄的木板门。





门板吱呀一声向内弹开,露出一张布满风霜、面色蜡黄的脸。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左手少了两根指头,那是十年前在雁回峡的风雪里被冻烂后掰断的痕迹。





汉子将妻儿护在昏暗的屋角,躬着身子,声音发颤,“几位官爷,小人是景德五年迁来的大兴民籍,平日只在巷口箍桶,按月交着保甲银子,不知……”





为首的捕头没有听他分辩,一把将手中盖着红印的黄册抖开,手指在“刘铁匠”三个字上一指戳下。





“景德五年三月入籍,顺天府老档却查无原籍保正的画押印信。”





捕头把笔录往前一递,目光阴鸷地在屋里那一堆粗糙的铁箍与木料上扫过。





“十年前你在北境边军哪一营当差?领的是谁的军饷?为何战报里记着全营尽没,你却能安安稳稳在城南娶妻生子?”





汉子的脸色褪得惨白,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满地的木屑之中。





顺天府正逐户排查十年前被抹掉的名字。





秦昭站在雨幕后,伞沿压得极低,看着捕头手中那卷黄册的封底。





雨水打湿了黄册的一角,透光处泛出紧密而规矩的细密帘痕,每寸二十四道。





封签处盖的不是顺天府的朱红正印,而是一枚极小的飞鸟暗纹方章。





印泥透着极淡的松烟与牛脂香气。





那是靖国公府外书房特制的私印油墨,遇水不晕,入纸三分。





崔玄度的人,已经借着朝廷核查流民的名义,把手伸进了城南市井最深处的泥缝里。





三天前封桩库的围杀与坍塌夺走了于伯的命,也让那张原本藏在暗处的生还名录成了催命的符纸。





秦昭握着铜尺的五指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秦昭朝门口迈出半步,又停住。捕头手里的黄册盖着顺天府正印;她若此刻扑上去,官差先拿的只会多一个“通谋”的匠籍女子,刘铁匠仍救不下来。她转身踩进湿滑泥水,悄无声息地折入细柳巷深处。





城南张九斤的脚店里,今日破天荒没有飘出羊杂汤的浓香。





厚重的油布门帘沉沉垂着,门槛上横插着两根粗壮的硬木顶门杠。外头的暴雨砸在板门上,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秦昭从后院柴门的暗道闪身而入,抖落斗笠上的积水,推开了逼仄昏暗的后堂木门。





屋内没有点油灯,只有灶膛里几块快要燃尽的湿柴,散发着刺鼻的焦烟。





屋里挤着七八个人。两个穿漕帮油皮短袄,一个打着更夫绑腿,另有两名货郎还背着西市的空货架。





雨水从他们的衣角滴进同一只木盆,汗酸混着水锈味。秦昭不认脸,便按衣着、站位与随身物件给每个人记下代号。





张九斤光着膀子,胸口那道斜跨半身的旧刀疤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暗紫。他手里握着一把铁油勺,正砸在案板边缘,咚地闷响。





“于老头死在库房外头,怀里抱着的图全叫血给浸透了。”





张九斤压着嗓子,手掌死死抵住膝头。





“如今官差挨家挨户拿黄册对名字,顺天府的大牢里一晚上填进去十几个弟兄。咱们躲了十年,换了假户籍,改了爹娘给的名字,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那一刀!”





屋角一名年轻些的更夫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九斤哥,侯爷那边怎么说?当年是侯爷拿了私印给咱们办的落户文书,如今官府要翻旧账,咱们……咱们是不是得连夜出城?”





“出城?”一名老船工惨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漆黑的窗外,“四门全被五城兵马司卡死了,漕运渡口停了三十多条巡检船。你往哪儿出?跳进通惠河里喂王八吗?”





争执声在狭窄的后堂里压抑地回荡。





于伯死在封桩库外,残缺名录也从暗处露了出来。那些用假户籍躲过十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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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全成了顺天府黄册上的可疑之人。
  

  

  
“不能逃。”
  

  

  
一道平缓的声音穿透了逼仄屋内的喧嚣。
  

  

  
秦昭反手掩上木门,将湿透的斗笠搁在柴堆旁,提着画箱走了进来。
  

  

  
屋里几名汉子同时退了半步。张九斤抬头盯住秦昭,铁勺从手里一点点垂下。
  

  

  
“秦画师。”张九斤的声音粗哑得像吞了一把砂子,“你从将作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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