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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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弩箭擦着顾无咎的肩头飞过,钉进黑铁门环。
顾无咎止步夹道口,横剑守住六尺宽的门槛。
十二日前留下的杖伤被寒气牵扯,右腿落地慢了半拍,但窄道也让对面的死士无法并肩抢入。
雪幕里先后现出七道人影,衣袖都扎得极窄,腰间没有官牌。
领头者不急着攻门,只命两人往夹墙根泼黑石脂,想借火烟逼库内的人自己出来。
顾无咎以剑鞘先敲中装油陶罐。陶罐偏离门缝,撞上照壁碎成一地,油脂被新雪裹住,不曾碰到库门。
第二人趁机贴墙抢入。顾无咎侧身让过刀锋,以剑鞘压住来人的肘弯,将他整个人撞回狭道。动作不快,却始终不越过门槛一步。
他守的是门,不是追杀。伤势不许久战,地势却只需将每一次冲撞挡回去。
周砚示意差役先抬铁匣,从排水涵洞退往后巷。秦昭则将于伯扶到门内避风的石阶上,让老人靠住画箱。
于伯被梁木压断的肋骨伤了肺腑,每一次吸气都带出细小的血沫。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布长轴,双手颤着,将它推到秦昭臂弯里。
“昭丫头,拿稳。”
秦昭从画箱夹层取出广源号船底的旧信。于伯只看见纸角那半寸青线,便点头,“信是我写的。旧档房窗上的‘薛’字,也是我拿漏版拓的。送我漏版、替信封落字的人,叫薛存义,名册第九十七个。”
“三年前送完信便失了踪。我不敢写薛存义的名字,只能借那种字告诉你:旧档还没有死。”
秦昭把经过记进底簿,在薛存义的姓名后留出半格,只添“三年前断了音讯”。于伯知道他送过信,却不能替三年后的生死作证。
“周砚带了人。”秦昭托住他的后颈,“先出去,图以后再看。”
于伯摇头,满是老茧的手勉强扣住她的袖口,“先看一眼。老汉藏了十年,得知道没捡错。”
十年前,薛让的原稿先到封桩库,南口绝壁以浓墨双线标明;三日后,枢密院送来的所谓定稿绫边未换,主峰却整体偏了一寸。
于伯不识军机,只认装裱。他从接缝里剔出一层薄得透光的套纸,把裁边藏进浆桶。
薛让下狱后,他才明白,那层纸能把一座山挪到另一处。
十年里,他借修补废档之便,从内画院、工部库房和军图裁边中捡回碎片。每补一段,便在纸背留一针青线,免得新旧混淆。
老人又咳出一口血,目光却亮着,“别争官阶,别争虚名……别再让他们替你落款。”
秦昭握紧他的手,“等你亲眼看着它交出去。”
于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秦昭用铜尺挑开麻绳,将油布卷摊在画箱盖上。数百片旧纸洗裱相接,山势线、水线与营房记号新旧交错,细密青线全藏在纸背。
先照纸,再数接缝。主图由二十七段旧卷拼成,与封桩库所记“二十七份分段勘界大卷”相合。
铜尺从主峰向南压下,停在雁回峡南口绝壁。旧案定罪图将绝壁向北错移一寸二分;眼前的底图上,原墨仍清楚写着,“绝壁高三十丈,不可行军,逢雪必封。”
纸上一寸二分,只及指节;落到峡谷里,便把缓坡换成断崖。
秦昭又将水脚票覆上去。官图被挪动后的山势,恰好给私运车队让出一条“可行”南口;图边两处淡墨印,一处是北境私市验货记号,一处与水脚票上的边仓小印同源。
改图不是临阵失误。那条私路早在大败前,便有人反复使用。
她沿山势摸到右下角的防潮绫。落款已被刮去,纸背却透出三枚幼细的朱砂小字,“薛昭定。”
那是十四岁的自己替父亲研朱砂时留下的暗记,字边还洇着当年不慎割破手指留下的一点褐痕。
秦昭仍记得,薛让把她握笔的手拉回尺边,教她先看南口绝壁:“图上少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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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便多一条命。落款可以没有,险处不能不写。”
她当时不服,趁父亲转身洗笔,在绫边写下“薛昭定”。十年后,正是这点不合规矩的孩子气,替父亲留下了无人能补造的暗记。
秦昭的指腹停在三个字上。手指碰到于伯留下的最后一针青线时,才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于伯靠在画箱旁,看见她的神色,喉间挤出极轻的一声笑,“没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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