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出来,外头的情形你比我们清楚。顺天府这回动的是真格的,崔国公是要把当年雁回峡剩下的人,一个不留全按死在泥地里。”秦昭将硬木画箱放在油腻的八仙桌中央,咔哒一声拨开黄铜卡扣。
从箱底取出一张尚有淡淡血迹与焦痕的厚麻纸。
那是她照着于伯用命护下的那卷复原图,连夜誊出的摹本。
图卷在粗糙的木桌上铺开。
虽然只有半幅,但上面的等高水线、绝谷峡口的走势,以及用朱砂细密标注出来的撤退栈道,在昏暗的炭火映照下,清晰得令人心惊。
“于伯用了十年时间,在将作监的废纸堆里把这幅图一笔一笔拼了回来。”
秦昭看过屋内每一个人,“他死在外库门前,不是为了让你们拿了银子继续往南逃,改第三个、第四个假名字。”
一名货郎起身,眼眶通红,“那秦画师要我们如何?上公堂去认罪?去告诉刑部的大老爷,我们当年没死在峡谷里,是当了逃兵、改了户籍苟活到今天?
图是死物,可我们的脖子上长的是活肉!官字两张口,谁会听几个泥腿子鸣冤?”
“我不替你们鸣冤,也不会替你们在案卷上添一个字。”秦昭从袖中抽出一支未蘸墨的干枯狼毫,笔杆在桌上的残图边缘点下,“但我会把十年前被移开的那一寸山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分一毫地量回去。”
秦昭抬头。她的眼睛没有避开任何人。
“想走的,今夜还有船。”秦昭看着众人,“想留下来的,三日后跟我上堂,把当年看见的亲口说出来。”
屋子里静了下来。
炭火在柴灰下噼啪爆开一朵火星,照亮了几个汉子脸上剧烈挣扎的神色。
有人盯着军功栏,有人只盯着妻儿去向。半晌过去,三张纸上仍没有一个人落印。
张九斤盯着桌上的血图,抓住桌角,喘息越来越重。
半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那块木牌。老子受够了在顺天府的黄册上当一个无名无姓的黑户。”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
后院柴门的木轴吱了一声。
顾无咎是披着一身浓重的湿气与血腥味跨进后堂的。
他今日没坐马车,只穿一件半旧玄色粗呢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将苍白冷峻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顾无咎走得很慢,左腿每落一次地,斗篷下未愈的杖伤便重新渗出血来。
但他每一步都落得极稳,靴底踩在潮湿的泥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进门后先扫过出口,再看桌上的图。确认秦昭站在案边,他才把门闩重新扣好。
屋里的汉子们陆续起身。有人抿紧嘴,有人避开目光,最后还是一齐躬身:“侯爷。”
顾无咎抬手免了众人的礼,伸手解下斗篷系带,随手扔在一旁的草堆上。
斗篷褪下后,秦昭看见他后背中衣上洇出的暗红血迹。
那是白日里强行骑马崩裂的杖伤。浓重的金创药味夹着血腥气,在逼仄后堂里散开。顾无咎走到桌边,从怀中摸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封,啪地按在桌角。
“运河各闸口都有崔玄度的暗桩。”
顾无咎把五张度牒与官山盐引推过去,“城西有三辆布车。今夜子时顺天府换防,你们带家小分批出城。”
屋内几名汉子的呼吸同时一紧,视线都落到桌上那一叠关防银票。
“侯爷。”秦昭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在安排他们,还是在替他们销账?”
顾无咎按住牛皮纸封,“顺天府今日锁了二十七人。你若继续留在京城,他们活不过七日。”
“他们走了,当年在雁回峡改图的主谋,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三万人的死,永远归在‘前锋溃逃、军师误绘’的旧案上。”
秦昭上前一步,用铜尺压住那叠度牒,“这些纸是活人的路,不是侯府的账。侯爷问过他们,谁愿走,谁愿留?”
顾无咎身形僵了一下,随即转身迎上秦昭逼人的视线。
他眼中布满血丝。他把图移近灯火,仍只看见秦昭脸部模糊的轮廓。
“秦昭,规矩是活人立给活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