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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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盐场的风吹过枯萎的苇荻,发出阵阵如折骨般的脆响。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脚下的盐碱地结着一层薄薄的惨白硬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荒废多年的煮盐灶台倒塌在大片芦苇荡旁,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苦咸与沉垢气味。
废井口搭着两根腐朽的硬木梁,黑洞洞的井穴斜斜刺入地底,隐隐从井底传来几声微弱、压得极低的婴孩啼哭。
这是一座囚禁暗渠孩子的废井,不是罗照临口中藏匿密账的暗仓。
张九斤站在井口旁,身上那件半旧的羊皮短袄被冷风抽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攥着一块用来诱敌的黑漆木牌,指节绷得发白。
那块木牌上刻着假图的方位,本是顾无咎与秦昭用来引诱罗氏私兵现身的诱饵。
“这就是你们算好的局?”
张九斤转过身,满是血丝的眼睛盯住顾无咎与秦昭。额角旧伤在灰白雪光下绷紧,嗓音沙哑。
“我答应拿假图当饵,没答应拿井里的孩子填局。你们算准罗照临会来,可算没算过这废井底下压着什么人?”
顾无咎立在风中,石青色斗篷翻卷。右腕上的伤口因方才在盐场中的疾行又渗出了大片血迹,将白布染得暗红。
他既没出声开解,也没拔刀,只静静看着张九斤。
“九斤。”秦昭上前半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冷锻铜尺上,“罗照临给的是假路,但井底的声音是真的。我们没想到里面扣着孩子。”
“你们没想过,因为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写在纸上的字。”
张九斤怒极反笑,他抬手,将手里那块黑漆木牌砸向了废井深处。
“啪嗒!”
木牌重重落入井底浑浊的盐卤水里,溅起一道浑浊的水花,沉入死寂。
“我张九斤在雁回峡绝谷里捡回一条命,不是给你们这些当官的、做侯爷的当棋子使的。”张九斤一把扯开羊皮短袄的衣领,露出胸口那道横贯肋骨的狰狞伤疤,“我不当你们的饵,这井里的孩子,我自己救。”
他不再看顾无咎与秦昭一眼,转身朝着废盐场东侧一条隐没在苇荡里的低洼泥沟大步走去。
那是盐场最危险的“潮沟”。
平日里河水上涨,潮沟会被滚滚盐水淹没,水底全是最吸人的烂泥沉渣。寻常官衙的舆图上,这里只会被标注为不可通行的死水滩。
可张九斤熟悉这片盐碱地。
他扯下腰间的粗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甩给身后两个跟来的脚店伙计。
“走潮沟下干道,避开罗家的巡查。”张九斤踩着滑腻的泥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探路,“这沟底下的硬石板,只有当年走私盐的泥腿子知道在什么位置。”
两个伙计不见半点犹豫,咬着牙提着竹笼和绳索,跟在了张九斤身后。
风雪更大了起来,将三人的背影渐渐淹没在浩瀚的芦苇荡里。
顾无咎停在原地,等右眼的重影散开,才迈下盐坡。
夜色深沉,盐场的寒风刮得眼睛生疼,他眼前那片密布的苇荡与潮沟已经融化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重影。
“不追?”顾无咎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倦意与沙哑。
“追不上,也不该追。”
秦昭蹲下身来,戴着露指棉手套的右手贴在了张九斤方才踩过的潮沟泥壳上。
她以指腹擦去盐霜。脚印陷下三寸,边缘没有坍塌,泥壳下半寸垫着一条废盐砖铺成的暗道。
她从背后的硬木画箱里取出一卷极薄的羊皮纸,铺在膝头。
又拔出随身的小裁刀,以刀尖代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勾勒地形。
她的视线跟随着潮沟里张九斤几人踩出的脚印,手腕极稳地移动着。
秦昭把纸纹与脚印的位置重新叠在一起。
顺着张九斤踩出的实地脚印,她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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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画将那条横穿苇荡、通往废井底部的真实路线重新画了出来。
官图记死物,人心记活路。
顾无咎走到秦昭身侧,俯身用斗篷挡住刺骨寒风与漫天碎雪。
他看不清羊皮纸上的细线,只能跟着秦昭尺尖移动的方向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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