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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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外三十里,潮白河与官盐故道的交汇处,矗立着一片荒废了十余年的旧盐场。
盐碱与风雪啃穿了土围墙,墙根散着成片白霜。数十座储卤池早已干涸坍塌,在雪幕下只剩深浅不一的坑。
半埋冻泥的生铁盐锅结着苦卤硬壳。风灌进排盐暗涵,发出尖啸;秦昭听了一会儿,确定地下水路仍通。
申初时分,天色已经昏暗得像掌灯时分。
秦昭伏在坍塌的?望塔后,露指棉手套压住铜尺,尺尖插进冻土。
地面冻得极硬,但在泥层下方两寸处,却泛着一股浓烈的硫磺与生铁锈气。
“盐场地下有九道排卤暗道,直通南面的运河故道。”
秦昭偏过头,贴着顾无咎耳侧报出测算。风一过,稍远的人便听不清了。
“地表虽被积雪覆盖,但顺着卤水下渗的走势看,中间那座熬盐大灶下方的暗土是新填的。有人在两个时辰前,用独轮车往里运了至少六百斤重物。”
顾无咎半跪在她身侧半步处,身上裹着一件与残垣断壁同色的灰黑色斗篷。
他低着头,极力搜寻昏暗雪光里的动静。
视线有些模糊,视野边缘泛着大片雪盲带来的灰黑光斑,但他凭借着极敏锐的听觉与对行军扎营的本能,依然准确地锁定了正前方百步外那一座半掩在黄土堆里的废弃盐仓。
“来的人不少。”顾无咎右手按在腰间缠紧的短尺上,手指在布条上轻轻划过,“仓房后头栓着四匹健马,马蹄裹了生麻布,鼻孔套了皮笼。这是边军斥候常用的匿行手段。”
秦昭从怀中取出一卷极薄的油麻宣纸,摊在面前一块相对干燥的青石板上。
那是她昨夜根据说书人交出的那张薛让旧图,重新推演绘制的《通州旧盐场暗仓勘界图》。
只是在图纸西北角,排污暗渠的关键水线被秦昭故意画出折角。真正出水口向东挪了五丈,恰好落进一口深达三丈的死卤废井。
“局已经布下了。”秦昭抬头,“张九斤已按计划,假意在城南脚店里与漕帮伙计争执,失手‘遗落’了这份草图的摹本。顺天府与崔氏在市井里的耳目,此刻定然已经将图送到了那人的手上。”
顾无咎用短尺点住废井,“罗照临是个聪明人,但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太想保全罗家在边贸账上的那点脏银子。
只要罗照临看到这份图,知道薛大匠留下的暗桩就在旧盐场,就绝不敢让崔氏抢先把东西挖走。”
远处苍茫的雪幕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踩雪声。
踏。
踏、踏。
来人的脚步又快又虚,靴底落地没什么分量。
四道披着灰鼠皮大氅的身影自盐场西侧坍塌的土墙缺口处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面容白皙清秀,鼻梁高挺,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微须,头戴一顶玄色暖帽,正是工部都水司主事、世家罗氏的长房嫡子,罗照临。
罗照临手里攥着一柄带鞘的短剑,神色紧张,目光警惕地在荒废的盐池四周来回扫视。
身后的三名贴身随从皆身形矫健,手掌按在腰间的生铁短弩上,步步为营。
“大人,就是此地。”一名随从在废弃盐仓前停下,压低嗓子道,“线人送来的草图上标得清楚,当年薛让在通州私设的暗桩密册,就封存在这熬盐大灶底下的青石夹层里。”
罗照临快步走到大灶前,借着昏暗的雪光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残页,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比对。
他看着大灶下方那块被新土掩埋的青石板,眼睛亮了一瞬,随即狠下心。
“快!动手掘开!”罗照临压低嗓子催促,“崔公的亲兵正在通州水闸清理官船,一旦让他们发觉我们私自出城取档,罗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全得给当年的雁回峡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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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陪葬!”
两名随从当即拔出随身携带的生铁短铲,扑上前去,疯狂地铲除大灶下方的泥土。
秦昭伏在盐垛后,看见罗照临绕过假暗格,径直走向大灶。她随即按住了顾无咎的刀背。
秦昭看向罗照临脚下那片过分平整的干燥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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