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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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张九斤连忙将抹布扔进木盆,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搓了两把,神色有些局促与愤懑,“秦画师,你怎么这早过来了?桥上风大,那些嘴上没把门的泼皮混账浑说八道,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无妨。”秦昭走入棚内,将雨伞收拢立在门后,语气平稳,“人言如水汽,日出则散,量不出尺寸的东西,不必去理会。”
她走到靠窗的一张干净长凳前坐下,将背上的画箱解下,端正放在脚边。
“我今日来,是想查一查,那批在桥下散布流言的小纸条。”
秦昭从袖中抽出一张只有两指宽、半尺长的粗劣毛边纸,铺在桌面上。
纸条上用极潦草的市井白话写着几行打油诗,字字句句皆是指桑骂槐地编排将作监女画师与侯门权贵之间的私情,甚至连秦昭借居的养家地址与舆图署的值房位置都标注得清楚。
“这是今晨卯初,有人塞进舆图署后角门门缝里的。”秦昭伸出食指,手指在纸张边缘划过。
“纸是京城西市‘文宝斋’专卖的低等黄麻纸,每刀不过十二文钱,但写字用的墨,却是上好的徽州松烟墨。”
“字迹是雇佣市井刀笔吏批量抄录的,但抄录者在每张纸的右下角,都习惯性地用指甲压出了一道半月形的暗痕。”
张九斤凑上前细看,目光一紧,“这是通州桥底下那帮专门替人写状纸、传闲话的‘桥串子’留的记号!他们每抄一张纸领一文钱,交货时便拿指甲掐个印子计数。”
秦昭抬头,“九斤叔可知道,这批纸是谁出钱雇人抄的?”
张九斤脸色一沉,从腰间抽出一根用来挑炭的生铁通条,往地上一顿。
“是杜衡手下的那个长随!”张九斤咬牙切齿道:
“昨儿个申刻,老子亲眼看见杜衡那厮的亲信长随进了桥底下的‘聚仙茶馆’,包了三个说书先生和十几个桥串子,整整发了三吊铜钱!”
“杜衡这是在舆图署抢功不成,便想用这种下三滥的脏水,逼得你在京城立不住脚,自己滚出将作监!”
张九斤扯下身上的皮围裙,往长案上一摔。
“秦画师,你且在此歇着。老子这就带上脚店里的七八个老弟兄,去把那聚仙茶馆的说书摊子全给砸了!顺便将那几个收钱嚼舌根的狗杂种捆了,吊在万安桥头上,看他们还敢不敢胡咧咧!”
说着,张九斤转身便要去后厨抄家伙。
“站住。”
秦昭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分量。
张九斤脚步一顿,转头,眼圈发红。
“秦画师!他们这是要毁了你的名声!女子在世道上本就艰难,你凭着一身硬本事好不容易在将作监站住脚,若任由这帮杂碎在桥头巷尾这般编排,明日通政司和工部的御史就能上一道折子,参你一个行止不端、败坏官箴的罪名!”
秦昭走到张九斤面前,等他骂完。
“九斤叔,砸了说书摊,打伤了人,巡检司便能以‘市井斗殴、聚众闹事’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将你和脚店里的弟兄全部锁拿进大牢。”
她压低嗓子:“你从雁回峡活着回来,也带回了十年前的军图秘密。杜衡散布流言,是在逼你们动手,好让顺天府把活口一并拿尽。”
张九斤身子一震,铁通条在手里轻响了一声,指节泛白。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咽下这口恶气!”张九斤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证据要按规矩取,人要按律法办。”
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自脚店门外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门帘。
风雪之中,顾无咎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宝蓝色细布棉袍,外罩一件青黑色的斗篷,领口敞着,面容透出宿醉未醒般的苍白与倦怠。
他腰间没有悬挂侯府的玉佩,唯有一枚用黑布条缠紧的短尺,在衣褶下若隐若现。
顾无咎拿起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纸条,看完便折成窄条,压进证物袋。
“杜衡跳得这般欢实,看来是在工部找到了新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