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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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歇,顾无咎被押到通州分水司堂下。





更夫的梆子声还没有完全散尽,堂外冻雾压着人的眉眼,连呼出的白气都像来不及散。





五更天刚过,天边泛着如死鱼腹般的惨青色。正堂檐角挂着的两盏死囚风灯在冻风里摇晃,灯油烧干前爆出毕剥的焦响,将堂前“明镜高悬”的匾额映得忽明忽暗。





顾无咎站在堂下正中央。





身上的石青色斗篷早被差役强行解去,只剩一袭单薄的月白熟罗中衣。





衣襟处沾着昨夜盐船上的污黑油渍与融雪,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却紧绷如铁的脖颈。





脚下未着棉靴,仅着白袜踩在透骨冰凉的泥水砖地上,身形却站得笔直,甚至比堂上端坐的刑名官还要高出半个头。





堂上主审的马伯庸,是顺天府分巡副使,兼领此次枢密院临时会勘。





他只能就阻关一事先施杖责、具折上报,无权在堂上定下谋逆重罪。





马伯庸年过五旬,生得一张枯瘦的枣皮脸,眼皮下耷,两只干瘪的手拢在狐皮袖筒里。





案头摆着三道鲜红的兵部勘合与顺天府缉捕文书,惊堂木就压在那叠文书最上方。





“靖宁侯顾无咎。”





马伯庸掀起眼皮。嗓音又尖又涩,在阴冷大堂里刮出一层回声。





“你无调令闯水闸、拦官船,还让人带走罗三。”马伯庸冷声道,“别的罪以后再审,单这一条,本官现在就能罚你。”





马伯庸慢条斯理地将案头那根朱漆令箭抽了出来,手指在箭羽上捻动。





“顾侯爷,你可认罪?”





顾无咎笑了。





满堂无人应声,那笑便越发刺耳,有几分京城勋贵子弟惯有的乖张与讥诮。





侧过头,扫过堂两侧肃立的二十名青衣差役,最后看向马伯庸。





“马大人不必拿律条压本侯。”





顾无咎嗓音微哑。





“昨夜本侯在通州吃酒,听说广源号有南边来的私盐与瘦马,便带人上船寻乐。谁知撞见顺天府差官在底舱动刀动火,坏了本侯的酒兴。醉后失仪、游逛官码头,本侯认。私贩官盐、走失人犯,须拿证据来问。”





一口咬定自己只是“醉酒滋事”。





只要把昨夜的阻拦说成纨绔胡闹,顺天府与工部便不能按“同谋劫犯”追查下去。韩七娘暗渠里的五个孩子、通州码头改名换姓的三十七名旧部,也能暂时脱身。





顾无咎把所有由头与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马伯庸脸色一变,枯瘦的面皮抽搐了两下,眼神一狠。





“巧舌如簧。”马伯庸抓起朱漆令箭,掷在青砖地上,“公堂之上,岂容你这般狂悖!来人,褪去中衣,依律施刑二十大杖!本官倒要看看,是侯爷的骨头硬,还是朝廷的生铁水火棍硬!”





令箭落地,啪地一响,在空旷的廊下激起一阵回荡。





大堂门槛外三丈处,秦昭静静立在东侧回廊的石柱阴影里。





初冬晨风掀起她的棉袍下摆。宽檐竹笠遮住大半张脸,她穿过雨帘看着堂下那个单薄身影。





她右手的短尺贴在袖中手臂内侧。





铜脊硌着腕骨,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秦昭的脚尖距离大堂门槛只有三步。





只要她迈出这三步,亮出将作监偏院复核官图的腰牌,指出广源号吃水异常的营造卷宗,便能在章程上将这场私刑撕开一道口子。





但她的脚钉在青石板上,分毫未动。





在官场这盘棋里,官面章程从来是上位者用来绞杀异己的绳索,与弱者的盾牌无关。





马伯庸手握兵部盖了印的公文,她若此刻闯堂,不仅救不下顾无咎,反而会当场坐实“舆图署画师勾结勋贵、私探军机”的罪名,连同昨夜抢出的残页一起被收缴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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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闯,更不能替他喊冤。
  

  

  
能做的,是把落在顾无咎身上的每一棍,都变成日后砸向这套制度的铁证。
  

  

  
身侧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翻纸声。
  

  

  
大理寺评事周砚不知何时走到了秦昭身侧。
  

  

  
周砚穿着洗得发白的从七品官袍,怀里抱着生牛皮包边的《疑狱簿》。他没有看主审官,翻开吸墨宣纸,提笔记录。
  

  

  
宣纸上方,用朱笔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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