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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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堂内响起。
迈开脚步,一边沿着长木案之间的狭窄过道往前走,一边顺着那些粗瓷碗的边缘,逐一念出木牌上的字样。
秦昭走到第十七张案前,蓦地转身,按原次序补出背后六块牌上的姓名,连缺口与错字也未漏。
她念得不快。每念十几个名字,便停下来同自己抄过的户籍核一遍。
牌有新刻的,也有磨旧的,边缘沾着油渍和药渍。
第一排末尾几只碗里压着细小纸签,写着“已迁”“已婚”“腿伤复发”。
顾无咎伸手去扶歪倒的碗,指尖碰到粗瓷缺口时停了一下。秦昭看见那只手很轻,像怕惊醒坐在旧名里的亡魂。
顾无咎把歪掉的碗扶正,又顺手将旁边两双筷子拢齐。做完才察觉秦昭一直看着他,抬了抬眼:“怎么?”秦昭收回视线,把一张写着“腿伤复发”的小签压回碗底:“没什么。”
秦昭把纸签逐一拨正。顾无咎每年添一副碗筷,也把这些人的近况重新写一遍。
秦昭走到最靠里的长案前。那里同样摆着一盏灯,却没有碗。灯芯剪得很短,灯油也只剩薄薄一层。她伸手摸了摸灯盏边缘,指腹沾上一点冷硬的黑灰。
“这盏灯给谁?”她问。
顾无咎未看她,“给一个没能走出雪谷的人。”
“名字呢?”
“没有留下。”
她并未立刻收回手,只看着那盏未署名的灯,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个被抹掉的姓。十年来,所有人都叫她秦昭,只有父亲留下的铜徽背面还写着“小昭”。
“侯爷。”她问,“你摆这些碗,是为了记住他们,还是为了罚自己?”
顾无咎的指节在酒罐上停住了,“有什么分别?”
“记住,是把名字留给活人;罚自己,只会让名字继续困在这里。”
看了她片刻,把酒罐移开,给那盏空灯让出一寸位置。
秦昭把灯盏推回原处,灯芯随之暗下去。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纸签,放在余光里,“名字可以晚一点写,不能永远空着。”
又沿着长案往后走了几步,发现每隔二十来只碗,便会有一只碗沿留着新磨过的白痕。
那是有人在添碗时怕惊动旁人,特意把碗底垫平留下的磨痕。
“这些牌不是同一天刻的。”
秦昭说,“有的在十年前,有的只在近两年。”
顾无咎握着酒罐,视线停在黑暗深处,“活着的人会换地方,会改名字,碗也得跟着换。”
“所以你每年都来核一遍。”
“不核,就会有人被忘掉。”
秦昭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炭笔头,在空白纸签上先写下日期,没有写名字,“今天先记住这盏灯还亮着。”
顾无咎举罐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陶罐停在半空,酒水溅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大衫领口上,他转头,那双在暗光里显得有些混浊冷硬的眼睛,直直落在了秦昭身上。
秦昭走到中段,脚步一下停住。
第十九排,第九十七只碗。
那只碗倒扣在木案上,旁边的竹筷掉在地上,名牌歪斜地卡在案缝里。
秦昭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竹筷,重新横在碗沿。她用指腹压住碗底,将那只倒扣的粗瓷碗扶正。
陶罐砸在案上,闷闷一响。
“秦画师,将作监的差事手伸得这么长?连本侯家里的供台都要翻一遍?”顾无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泛起一层危险的狂暴。
秦昭站直身,指尖仍压着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