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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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十四年十月二十,辰初。九司会审堂开卷。





九级石阶下只摆了一张窄木桌,桌后便是秦昭的位置。她惯用的画案留在偏院,无人搬来。





桌上并列着两幅图,一幅是十年前定罪用的《雁回峡关防图》进呈本,一幅是她按驿站旧账、雪线口述与山脊实测重合出来的复核图。





两图之间压着一张透明桐油纸,纸上只有同向错开的六个黑点。





主审官先问:“秦昭,你昨日当众说旧图整体错开一寸。今日九司同审,你可还认?”





“认。”





秦昭答,“这张进呈本错一寸。”





兵部席间起了低语。崔玄度坐在旁听首席,语气仍温和:“既然你也认图错,就把这一寸写进结语。薛让的旧案,也该结了。”





秦昭没接那张结语。她把进呈本翻到纸背,让众人看封装日期:“第一照,照纸。此图十月十二日入库,薛让原图十月初九已交。眼前这张,是三日后重新装裱的进呈本,不是原图。”





柳令仪起身道:“纸可以后装,落款与官印总不能作假。”





桐油纸向左移了一分。六处山脊、河口与营房同时重合。





“第二照,照尺。手误不会让六十里山河以同一方向、同一距离齐移。只有换定尺、整幅套描,才能留下这种结果。它证明有人重描,不能证明第一笔出自薛让。”





主审官沉下脸,“本官只问你,这幅图错没错,不问你推测何人重描。”





“所以我的答案只有一半。”





秦昭抬眼,“进呈本错;原图尚未到堂。用一张后出的错图给先出的原作者定罪,证据次序也错了。”





周砚随即呈上封装交接簿。簿上薛让交图与枢密院收图之间缺了三日,移交页又被裁去半幅。





没有把缺页写成崔氏动手,只在副卷中注明,进呈本作者、换尺时辰、裁页经手人,均待核。





张九斤隔着证人木栏报出第一道雪线与空粮垛。兵部以旧卒口述不可独证为由驳回。





口述仍按口述入卷。秦昭只请求将姓名、旧营号与待复核路段一并留下。





张九斤按下指印时说:“哪句没证据就写没证据,别把我这个人也删了。”





九司最终没有为薛让平反,也没能按崔玄度拟好的结语再次定罪。





主审官最后只定三件事:薛让暂不定责,两批文书分开再查,秦昭与顾无咎不得离京。





惊堂木落下,堂外百官散去。崔玄度没有看那份暂缓裁定,只看着秦昭把两幅图重新分开封装。





今日她没赢回父亲的名字,却逼九司承认,错图与画图的人,不再是同一件事。





景德十四年十月二十,申末。九司公审散后,京城第一场冻雨仍未停,落檐水在石阶前砸出连绵碎响。





九司公审散后不久,京城酉正。秦昭打着一把未上桐油的素面竹伞,踩着湿滑青石板,停在靖宁侯府后门。





门楣下挂着两盏垂丝白纸灯笼,风一吹,摇晃出昏黄斑驳的光影。





秦昭没有扣环。角门“吱呀”一声闪开半尺缝隙,开门的老兵身上穿着旧棉袍,看清是她,眼神微闪,并未出声阻栏,只是将门又往里推了半尺。





“侯爷在后院内客堂。”老兵嗓音沙哑,“公审散后,堂里没许点灯。”





秦昭收了收伞沿,迈过门槛。





内客堂的雕花木门虚掩着。





秦昭站在门槛外,抬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外的细雨光透进来,照见堂内黑压压地摆着数张拼凑在一起的长木案。





案上没有侯府惯用的金银礼器,也没有香烛供品,唯有一排排码得齐整的粗瓷大碗。





碗沿上横搁着最寻常的漆木竹筷,每一只碗底下,都端正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桃木姓名牌。





粗瓷碗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整座漆黑的大堂。





顾无咎就坐在最上首的那张太师椅上。





没穿侯爵的公服,只套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发旧墨色长衫,袖口卷在肘间,露出右手臂膊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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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提着一只泥封撕得稀烂的陶酒罐,听见门响,连头也没抬。
  

  

  
“今日不见客。”
  

  

  
每个字都透着宿醉后的倦意。
  

  

  
“我不来作客。”秦昭收了竹伞。
  

  

  
她立在门边,任由伞尖上的雨水顺着地面渗开。视线在暗光里顺着第一排长木案向后推。
  

  

  
“第一号,张大山。第二号,李铁匠。第十三号,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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