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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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羊角巷的血已经被细沙盖住。
送图小吏抬去了太医院值房,尚未断气;活下来的刀手关进大理寺右狱。两件事都赶在刑部的人到将作监以前。
秦昭守到天亮。
她站在右狱石阶下,棉袍下摆还沾着昨夜的泥,袖中分角尺偶尔碰到腕骨。每碰一下,便想起那句“手续早就写好了”。
大理寺评事周砚坐在临时公案后,绿呢官袍洗得发白,腰边挂一柄木算盘。面前摆着两份东西:昨夜的箭路图,以及刀手尚未按押的初审供词。
他生得清瘦,眉眼端正得近乎寡淡,衣襟与护腕却永远扣到最严整的一格。旁人说十句,他通常只答一句;那一句若牵着卷宗,便连一个含混字眼也不肯省。
公案右侧还放着一只染血的布包。里面是从林六伤口旁剪下的衣料,盐硝结成细白硬壳。周砚已命人封存,包外先写了“林六”三个字,下面才是伤者的画籍号。
周砚先写姓名,后写画籍号。秦昭记住了这个次序。
这位评事守规矩,却还记得纸后面躺着一个叫林六的人。
“人醒过一次。”
他将供词翻过来,背面只有歪斜的半道墨痕。
“看见笔便撞墙,什么也不肯写。再审一轮,也许能开口。”
“小吏呢?”
“盐硝入血,太医说未必撑得过午时。”周砚顿了顿,“但他醒来后重复了两个字??昨日。”
秦昭把昨夜听见的话写在供词下方:调令,昨日,已经。
笔尖刚离纸,狱门外传来车轮声。
两队五城兵马司卫士簇拥着黑篷囚车停在石阶前。杜衡站在车辕旁,象牙折扇敲着掌心,昨日那件沾过泥水的石青夹袍已经换成更体面的官服,袖口平整得看不出半点狼狈。
“周评事来得正好。”
刑部书吏捧出一叠公文。兵部、刑部与兵马司三处签押俱全,火漆、骑缝、提解由票一项不缺。
“犯人涉北疆军机,即刻移送西山大营密审。”
周砚把钥匙留在对方掌心,只抽走那张调令。
“大理寺尚未初审。”
“军情不等人。”杜衡笑道,“昨夜劫的是兵部关防底档,周大人扣着不放,若误了边防,谁来担责?”
周砚抬眼:“周某担。”
杜衡像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快,笑意顿了一下。
“官帽只有一顶,赔得起。”周砚把钥匙收回袖中,“右狱里的人也只有一个,不借。”
杜衡冷笑一声,把最底下那页公文抽出来:“印在这里。”
最底下一页展开,鲜红正印端正压住年月。手续严丝合缝,像每个人都在恰当的时候做了恰当的事。
太恰当了。
秦昭伸手压住纸角。
杜衡脸色一冷:“公堂文书,轮得到匠籍插手?”
她没抬头,只问守门狱吏:“文书何时送到?”
“卯初一刻。”
“从刑部到右狱,快马两刻。”
周砚已顺着视线看向落款。下一瞬,那张一向平直的脸绷住了。
签发时辰写的是十月十三日申正三刻。
而袭击发生在十四日亥初。
刀手尚未闯进将作监,这份调令已经知道他会成为“通敌重犯”,连该押往哪座军营都写得一清二楚。
石阶前忽然静了。
刑部书吏伸手抽纸:“抄录笔误,把亥写成了申,回署改过便是。”
“两字字形不同。”秦昭道。
“夜里灯暗??”
“日期也早了一日。”
那只手僵在半空。
周砚合上调令,声音沉了下去:“带骑缝火漆的文书不得涂改。一处错,整卷废。人留下。”
杜衡脸上的笑消失了。
“周大人下月便要外放。为一个昨夜杀人的贼,断送多年考绩,值得么?”
木算盘在腰间轻轻一响。
周砚看了眼右狱深处。隔着两道铁门,刀手正发出压抑的喘息。片刻后,他把调令放回桌面,却没有拿朱印。
“值不值得,律令上没写。”
杜衡盯着他,忽然笑了:“你父亲在大理寺做了二十年书吏,到死都没等来一次外放。周大人熬到今日,真要学他?”
周砚的拇指压住算盘木框。那里磨得发亮,显然也是父亲留下的旧物。
“先父教我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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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调令折回原样,推过公案。
“没教我拿人命填平错账。”
杜衡后退一步,抬手示意。
十二名兵马司卫士同时顿戟。狱吏被刀锋逼住,只得打开铁门。刀手蒙着黑布拖出来,双手反缚,嘴里塞着麻核,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住。
“奉枢密院口谕强行提解。”杜衡冷冷道,“大理寺若有异议,自去登闻鼓院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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