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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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被推进囚车。车轮碾过薄冰,沿宣武门方向疾驰而去。
刀手上车前突然回过一次头。
隔着蒙眼黑布,分明什么也看不见,脸却准确转向秦昭所在的位置。绑在背后的指节屈了三下,像在数某种无人听懂的拍子。
兵马司卫士立刻用刀鞘砸向后腰。人跪进泥水,又被拖上车。那三下短促动作没有进入任何供词,石阶前只有秦昭看见。
起初只当是疼痛下的抽搐,直到宣武门外再次听见同样的声音。
周砚追下石阶,只来得及攥住一把溅起的泥水。
“竟敢当街夺人……”
“不是夺。”
秦昭看着远去的车影,“文牒是真的,印也是真的。今日无论死在路上还是西山,他们都有一份合规的解释。”
这才是最难拆的局。
没有假印,没有假官,也没有蒙面劫匪。每个人只把手中的规矩往前推了一寸,便能把一个活口推到死人册上。
她忽然看见调令封套下压着一张城门行车牌。
秦昭指尖压住行车牌:“宣武门几时放关?”
周砚几乎不必翻值簿:“辰初一刻。”
秦昭把牌子推到他眼前:“这张车牌登记的是辰初三刻。”
周砚一怔。
囚车不可能先出城,再补登记。除非有人早在城外备了另一辆车,或想在路上换人。
他一把扯下腰间算盘,塞进公案抽屉,转身牵马。
“走!”
两人赶到宣武门外时,黑篷囚车已经停在官道中央。
一路逆风,秦昭的喉咙像吞了碎冰。周砚的马较快,几次想回头拉她,她都抬手拒绝。调令早了一日,车牌晚了两刻,他们每再慢一息,对方便多一息把错误改成事实。
临近城门,官道上的鼓声刚好敲响。最后一记沉音里夹着马嘶与兵刃碰撞,她才看清拦在车前的玄色背影。
拦路的只有三骑。
顾无咎披玄色大氅坐在枣红马上,银丝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鞍桥。左手缠着昨夜那截棉布,结仍勒得很紧,白色边缘已经渗出暗红。
兵马司校尉按刀怒喝:“靖宁侯,无令阻拦官差,形同谋逆!”
“本侯的鹰丢了。”他懒懒指向车顶,“黑的,伤了一翅。你这车像它的窝,我看一眼。”
“车内是朝廷重犯!”
“那便更巧。我的鹰也爱啄人。”
风雪很大,秦昭赶得胸口发疼,听见这句仍差点气笑。那点情绪只冒了一瞬,很快被车辙里的异常压回去。
囚车入泥两寸有余。
载一名犯人,不该这么重。
她蹲下,用分角尺探进车轮旁的泥。尺身抽出来时,泥痕恰到第二道铜包角。
“车里还有东西。”
顾无咎顺着尺痕看去,枣红马随即横过半身,彻底堵住车辙。这个动作近乎本能,像在她给出判断的同时便已经信了。
秦昭抬头看了他一眼。顾无咎已经转开视线,像这份信任不值一提。她把尺重新插进泥里,第二次才对准刻线。
昨夜在细柳巷,他还要求交纸;今晨在官道上,她只说一句“还有东西”,对方便把侯爵和兵马司的刀摆到同一条线上。
这种信来得太快,也太重。她先让自己站稳,来不及分辨其中缘由。
一圈官袍齐齐转向她。
秦昭站起身:“空车八百斤,一名成年男子约一百四十斤。照今日泥深,车内至少多出三百斤。不是重甲,就是军械。”
校尉脸色一变:“胡言乱语!”
“开车便知。”
“密审重犯,谁也不得窥看!”
顾无咎手中的马鞭停了。
“刑部提人,却夹带未登记的军械。刘校尉,你们是去西山审犯人,还是准备在半路演一场劫囚?”
周砚举起勘验牌:“依《关防条令》,车牌时序有误,载重不符。大理寺要求开箱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