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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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匣扣上时,已近申正。
秦昭把父亲的铜徽贴身收好,背起图匣走出值房。廊下冷得空荡,融雪从檐角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走过第三根廊柱时,肩上被崔玄度按过的地方仍像残留着温度。她抬手拍了两下,隔着棉布,什么也拍不掉。
调档签藏在左袖,青藤纸藏在画箱,铜徽贴着心口。三样东西分别来自恩主、失踪的货郎和死去的父亲,偏偏都在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推。
昨夜顾无咎要她照常当差。她做到了。
可崔玄度也早知道她会来。
调档签在袖中硌着腕骨。崔玄度递来一条路,顾无咎叫她照常当差,谁也没问她想往哪边走。秦昭正要把调档签换个位置,前衙夹道忽然传来一声嘶喊。
秦昭刚走到月亮门,前衙夹道便传来一声嘶喊。
“抓贼!架阁库??”声音戛然而止。
一名送图小吏抱着朱漆文书匣冲出风雪,发髻散了,半边脸全是血。身后三丈,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掠来。一人握短刀,另一人抬起机簧弩。
弩弦轻响。
三寸铁箭贯穿小吏肩胛。人扑进泥水,文书匣滚到月亮门下,撞开一线缝。里面露出的正是北境驿路底档。
秦昭缩进门后阴影。
向左五步便是偏院,门尚未锁;退回去,能带着雁回峡旧图避开这一场杀局。
泥地里的人却动了一下。
手指抓住石缝,指甲翻起,仍想往文书匣爬。
持刀者已经逼近,低声道:“补一刀。”
秦昭把背后的乌木匣卸下,推进月亮门内。随后抄起墙边挑炭用的长竹钩,钩住小吏腰带,猛地往阴影里一拖。
短刀擦着后颈落下,只割断一缕散发。
小吏被拖进墙后,身体重重撞上石阶。秦昭俯身摸到箭杆,没敢拔。箭尾结着青白霜粒,一旦倒钩离肉,盐硝会更快带着血往里走。
“醒着么?”
那人喉间挤出一声,怀里仍死死抱着文书匣。
“别管匣子,压住伤口。”
小吏却摇头。嘴唇已经发紫,只反复说:“不能……再少一卷……”
秦昭压住他肩膀:“先报名字。”
“林六……”他喘得厉害,手指仍扣着匣角,“别写‘送图小吏’。”
“林六,送图小吏。”秦昭重复一遍,把这个名字记在袖口内侧。
秦昭还没来得及追问,刀锋又从墙角逼来。
“还有人!”
她已来不及藏。
半罐冷墨迎面泼出去,刀手本能抬臂。趁对方视线发黑,秦昭踩上暗沟边缘,转身没入羊角巷。
这里两堵封火墙夹出一条窄道,地面中高边低。只要追兵一前一后进巷,便无法同时出手。
身后脚步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弩机第二次弹动。
她听见破风声,按记忆向左伏低。箭擦着耳侧飞过,削断兜帽系带,深深钉进右墙。
耳廓随即一热。
秦昭抬手一摸,指腹沾了一线血。
只差半寸。
弩手比预想中往前压了一步。风向没有错,人会变。
那点自以为算尽的把握从脚底散开,腿弯第一次发软。
父亲旧案以后,她最恨“差一点”三个字。差一点复核,差一点看清,差一点赶上,都只能写在死人后面的悔过书里。
可箭擦过耳边的热意真实得不讲道理。若方才再慢半步,地上的血便不是一线。
恐惧终于追上来,先攥住胃,再沿肋骨往上收紧。呼吸变短,巷道两侧像在向中间挤压。
她咬住舌尖。血腥味散开的一刻,石墙重新回到原来的距离。
秦昭脚步不停。巷尾虽是封死的石墙,右侧排水槽却有一块经年冻裂的石盖。她用短尺撬起最松的一块,反手推向身后。
刀手踩中碎石,踉跄半步。机簧弩却已经越过同伴肩头,对准心口。
这一次,退路被短刀封死。
弩箭离弦的刹那,墙头积雪忽然塌落。
一道玄色身影随雪而下。黑檀木鞘砸中弩手腕骨,清脆的断裂声贴着墙面炸开。
可箭已经出去了。
顾无咎横臂挡在她身前。铁箭撞上护腕,偏开半寸,仍撕破锦袖,在手背割出一道深口。
血滴进雪里,迅速洇红。
来不及说话,刀手从侧后方扑来。秦昭抬脚踹起碎石,逼得对方偏头。顾无咎借这一瞬反手横扫,木鞘正中耳门。
人撞上青砖,软倒在暗沟边。
弩手抱着断腕往后爬,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后槽牙。
“嘴里有东西!”
顾无咎俯身去卸下颌,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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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半拍。
朱红蜡丸在牙间裂开。那张黝黑的脸迅速泛青,喉咙里滚出含混的气音。
秦昭用尺尖挑出剩下半枚。残蜡落入雪中,腐出一个焦黑小坑。
“六……道……模……”
最后一个字散在风里。弩手抽搐两下,再没了声息。
巷中只剩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秦昭靠着石墙,直到这时才察觉右手在抖。短尺一次次磕上砖面,发出细小而不受控制的响声。
顾无咎看了一眼,用完好的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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