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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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住他的手:“那为何不给他反悔的余地?”顾无咎按在册上的手停了一瞬。
“秦画师。”嗓音淡下去,“活人不是舆图上的线,不能等你复核三遍再走。慢一步,名字还在,人没了。”
“我今晨替他改过一张小票。”
秦昭把冷栗子放上桌,“他看了很久,才收进怀里。一个连错写两笔都要改回来的人,你却要他从此认另一个名字。”
顾无咎的目光落到那颗裂开的栗子上,原先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
“他怕的不是新名。”顾无咎仍看着那颗栗子。
秦昭等了片刻才问:“那是什么?”
“怕旧名再也没人记得。”这句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秦昭听出来了。这不是他临时想出的说辞。
秦昭抬眼:“他同你说过?”
“在通州上船前,他本该亲手在私册上留一枚指印。旧名不会烧,也不会刮,只暂时封住。”
秦昭指尖点住“旧名是否销毁”那一栏:“谁替他保管?”
“我。”顾无咎答得没有迟疑。
秦昭抬眼看他:“问题正在这里。”
“你总说要快一步。可只要你愿意,也能快一步把他的过去一并抹掉。”
两人隔着一张破桌对视。窗缝漏进雪光,黑牛皮封面上那道旧折痕横在正中,谁也没有先把册子翻到下一页。
顾无咎没有辩,只把压在册页上的手收回半寸。
那一点退让反而叫秦昭更恼。至少他自己也知道,这本私册并不干净。
“册上的纸从哪里来?”
顾无咎拿伞尖磕了磕砖缝,没有作答。
“薛让制的十八道细川纸。”她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十年前随雁回峡旧档一并封存。侯爷拿它记假名,是从死人手里接来的,还是从封桩库里偷来的?”
火光映过那道旧伤。他垂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册脊,动作很轻。
“这本册子救过人。”
“也可能藏过凶手。”
“天下能同时做两件事的东西很多。刀能杀人,也能割断绳索。”
顾无咎重新翻开封面,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极窄的按印纸。上面只有陈三一枚旧指纹,旁边写着两句话:愿离京,愿换籍;旧名是否销毁,待安顿后再定。
第二句末尾没有指印。
“他只答应前两件。”秦昭道。
“所以私册里还留着旧名。”
“官册却已经写死。”
“若等他在每一处都画押,今晚来的人会在前两件完成以前找到他。”
两人又绕回原处。顾无咎要先保住那口气,秦昭却把空白按印纸推回他面前:“第三件,找到人后让他自己答。”
“可以。”
“当着我的面。”
顾无咎抬眼:“你怕我逼他?”
“怕你替他觉得不必再问。”
片刻后,顾无咎把那张窄纸重新塞回夹层,又在封皮上敲了一下,算是应了。
“图也一样。”
秦昭把袖中纸条往深处压了压。
“你说刀能割绳。十年前雁回峡的军令,也有人说是为了让更多人活,才不得不先放弃一部分。”她看着他虎口的伤,“最后三万人都没回来。”
顾无咎的呼吸停了一瞬。
灶火恰在此时暗下去。屋里只剩门外雪光,那张脸没入阴影,连惯常的笑也看不清。
“所以本侯没有让你信一句‘不得不’。”
那句话没能把秦昭绕过去:“可你正在做同样的事。”
顾无咎静了片刻:“也许。”
这声承认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昭盯着他。胸口那股气没有散,却一时找不到可落的地方。
她把一截枯枝推进灶膛。火苗重新窜起时,顾无咎先眯了下眼,才适应突来的亮。他果然不擅夜视。
秦昭把这个弱点与那句“也许”一同记住。
“一寸错图埋了三万人。有人说那是父亲的笔,也有人凭那张图活到今日。侯爷既拿着他的纸,就该知道我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顾无咎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听见“父亲”后的惊讶。那一瞬太静,像一句早已知道的秘密被摆到明处。
那点停顿极短,却没有逃过秦昭的眼睛。
秦昭扣着尺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