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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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帘第三次撞上土墙时,顾无咎跨进了门。
秦昭背抵土墙,拇指扣住分角尺最锋利的一角。耳鸣尚未褪去,来人的五官在暗处有些模糊,唯独右手虎口那道弯月似的旧伤很清楚。
顾无咎收起黑伞,靠在门边。
灶火重新舔亮时,秦昭才看清他的脸。眉骨锋利,鼻梁高而直,狭长眼尾偏生得近乎漂亮;肤色被雪气衬得冷,唇角又天然带一点似笑非笑。若只看五官,是过分招眼的一张脸,可那双瞳仁落在人身上,总像隔着一层未化的夜色。宝蓝绸袍穿得松散,腰间没有繁复佩饰,只有一枚磨旧的墨玉,裂痕恰好贴着掌心。
伞尖的雪水沿砖缝淌开。他跨过门槛,先救起碗沿那根将落未落的竹筷,这才问:
“将作监核验销道,如今连人家的床底也管?”
这句话像在笑她,伞尖却始终抵着门边,没有逼近。明明是他堵着出口,屋里那点余地却一寸没少。秦昭反而把尺角扣得更紧:会收着的威压,比明着拔刀更难量。
他说话时没有立即往里走,目光先停在灶膛余火上,等火苗重新亮起,才看清桌边。细柳巷没有灯,侯府的人却带着一柄不点灯的黑伞。
秦昭把这点反常记下。眼前的人并非不怕暗,只是不肯让旁人知道自己在暗处看不清。
“侯爷深夜来此,管得似乎更多。”
那件宝蓝绸袍的左袖沾着新灰,肩头积雪却不厚。炉底炭屑被翻过,床脚砖缝也多一道指痕。人早到了,却没找到青藤纸。
秦昭问:“陈三在哪儿?”
顾无咎没有答,视线先落到她藏纸的袖口。
片刻后,他才伸出手,掌心向上:“把床脚的东西给我。”
秦昭纹丝未动:“先答话。”
“秦画师在同本侯讲条件?”他尾音仍懒,脚下却没再往前。
“纸在我手里,自然能讲。”秦昭说得平,拇指却已经扣紧尺角。
她左手后移,把袖中纸条抵近残火。只要再落半寸,十年前的水波暗记便会卷边发黑。
顾无咎看见了,脚步倏地停住。
他没有扑上来夺,也没有出言恐吓。那只摊开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袖中。
“你烧掉它,陈三未必能活。”顾无咎盯着她的手,没有去看那张纸。
秦昭仍把纸停在火边:“你拿走它,我连他为何失踪都不会知道。”
“所以别烧。”他的语气第一次没带笑。
“所以先说。”她的手也没有往后退。
顾无咎看了她片刻,眼底那层懒散终于散开一点。“秦画师,你拿火吓人的样子,比大理寺的惊堂木有用。”
“侯爷若怕,便离远些。”
“怕。”他答得很快,偏又往火光里看了一眼,“怕你手抖。”
灶膛恰在这时爆开一粒火星,落在他宝蓝袖口。顾无咎低头看了一眼,眉心竟比方才谈青藤纸时皱得更明显。
秦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侯爷心疼衣裳?”
顾无咎弹掉那点焦灰:“这件才穿第三回。”
“那便离火远些。”
“命是旧的,衣裳是新的。”他慢悠悠道,“总得心疼一样。”
秦昭看了他一息,没接这套歪理,只把分角尺握得更稳。
秦昭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意。偏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让灶膛里的热像隔着纸烫了她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灶膛偶尔爆一声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推近,又迅速熄灭。
顾无咎望着她停在火边的手,唇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点笑与先前不同,很浅,也没再拿她取乐。
“陈三本该在今夜换船,去通州。”
秦昭看向那两只碗:“他等的人若没来,另一只碗也该收起来。”
顾无咎垂眼看着倒扣的碗,像被她问住了一瞬:“他不肯收。”
“为什么?”
“他说,留着总比没有好。”
“本该?”
“接他的人没等到。”
顾无咎指尖点了点冷透的粥碗,“屋里的第三只脚印不属于侯府。有人先一步把他带走了。”
秦昭看向门外。雪把大半痕迹盖平,只剩门槛内侧一小块红蜡,薄薄粘在木刺上。
“既然知道有人来过,侯爷为何还在这里找纸?”
“因为那张纸会杀第二个人。”
她没动。
顾无咎从胸前暗袋取出一本巴掌大的黑牛皮窄册,摊在桌上。册页是泛着鹅黄的细川纸,边缘裁得并不整齐。
十八道帘纹。
那是薛让在北境改过的纸。吸墨慢,遇雪不烂,当年只供亲随记军情。秦昭翻到第一页。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名目,只有一行新墨:
“陈三,十月十二日销旧籍,拟迁通州漕埠,改名陈大牛。”
最后四字旁留着一个空圈,尚未按下指印。
风掀起下一页一角。秦昭只来得及看见几个被横线划去的旧名,以及对应的新籍贯;顾无咎便抬手压住。
那些字并不足以拼出一张网,却能证明陈三不是第一个。有人从朝廷的册页上消失,又在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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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册里换了名字继续活着。
她没有去抢。看见多少是一回事,逼着他交出所有活口又是另一回事。
秦昭抬头:“他没有同意。”
“他答应换名,来不及画押。”
“答应,还是被你告知只有这一条活路?”
顾无咎合上册页,指节按在封皮上。
“若继续叫陈三,今晚来的就不是两个官靴,而是刑部的拘票。换一个名字,他至少能活着吃完下一碗粥。”
“所以你替他死一次。”
顾无咎的指节仍按着册封:“他自己选的。”
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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