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名册上,陈三死在两日前。





今晨,秦昭还见过他。





那时天刚亮,将作监后角门只开了半扇。跛脚货郎肩上搭着麻绳,一高一低地跨过门槛,把两捆松烟墨卸在石阶下。





“秦画师,点点数。”





说话时,右边眉毛照例先挑起来。冻裂的手从怀里摸出交割小票,没急着递,先凑到眼前看了又看。





秦昭接过来。纸上写着“陈叁”,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戳进下方的年月。





“又写错了?”





“我娘只给了我一个三。”陈三搓了搓手,笑得有点窘,“账房先生嫌它薄,非添两笔。秦画师若不嫌费墨,替我改回来。”





她用指甲刮去那两道多余的墨痕,在旁边补了一个端正的“三”。





货郎低头看了片刻,将小票折得四四方方,贴身收好。





“人穷到最后,也就剩个名字。”他重新挑起扁担,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明日还有一刀黄麻纸。我若来迟,给我留门。”





秦昭应了一声。





陈三在门槛外又停了一步。扁担压着肩,粗麻绳把旧棉袄勒出深痕。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油纸,搁在门边石台上。





“城南卖栗子的少找我两文,拿着暖手。”





秦昭把油纸包往回推了推:“我不收货钱以外的东西。”





“不是送礼。”他拍了拍贴胸放好的交割小票,“算改名字的笔墨钱。”





秦昭还想退回去,货郎已经挑起担子。麻绳吱呀一声,两捆墨随着跛脚的步子轻轻晃动。





油纸包里只有三颗栗子,外壳烤裂,尚有一点温热。她没吃,顺手塞进袖袋,想着散值时再还。





陈三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右脚拖过积水,留下一道比旁人稍长的痕。





到了傍晚,那个人已经在官册上死了两日。





将作监西跨院散了值,旧纸、木料与松烟墨的气味沉在北窗下。穿堂风掀动廊外晾着的熟宣,拍出细碎的响声。





长案上压着一张边角发黄的漕渠旧图。秦昭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窄袖棉袍,袖口束得利落,悬腕时不会蹭到墨线。笔尖沿断开的朱砂水线往右下收,耳底的嗡鸣又起了一层,油灯的火苗在视野里分成两点。





她二十四岁,眉骨清利,鼻梁挺直,眼尾天生微挑。冷白肤色被灯火映出一点薄青,不笑时几乎显得寡淡;偏偏握笔的手很稳,指腹压着常年磨出的薄茧,透出一股不肯让人的硬。她不爱钗环,发间只横一根磨得发亮的乌木簪,青布、乌木、墨色,都是不碍做事的颜色。





门边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杜衡将一卷红绫封签的公文扔上案角,震得灯油一晃。





杜衡倚着门框,视线从她笔下扫到案角:“工部酉刻收图,你还磨蹭什么?柳姑娘在内画院画关防大图,崔公才把这点旧活分给你。别仗着会认几张纸,就忘了自己是匠籍。”





“底本是桑皮,补纸是生川楮。”笔锋没有停,“两样纸吃墨不同。今日勉强交卷,过了梅雨便会从接缝裂开。”





杜衡嗤了一声:“裂了再补。”





秦昭这才停笔,抬眼看他:“船若照这张图沉了,杜主事下水补?”





杜衡的笑冷下去。他伸手捏住图角,见那道水线分毫不乱,找不到错,便把火气撒向案边的纸堆。





“重描三张。明日卯初交不上,扣你朱墨银子。”





杜衡说完便拂袖而去,院门很快传来落锁声。





秦昭等脚步远了,才把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尽。太阳穴突突地跳,近处的墨线仍清楚,窗外杂役的脸却糊成了没有五官的影子。





不能再画了。





她放下笔。杜衡留下的公文正压在案角。





这是兵部送来的死亡名册。整支商队若被判作覆没,图上那条驿路也会跟着划掉。它本不该压在一张通惠河图上。





红绫没有系紧,风一吹,册页自行翻开。





密密麻麻的姓名后面,全盖着朱红的“殁”字小印。





第三页右下角,那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晨才被她改正过的名字躺在那里。
  

  

  
“随队杂役陈三,年四十一,右足跛,大兴县民。十月十二夜,于青龙峡北口遇伏,全队俱没,尸骸无存。”
  

  

  
秦昭盯着“陈三”二字。交割小票从眼前一闪而过:冻裂的手,挑起的右眉,还有那句“给我留门”。
  

  

  
青龙峡离京五百余里。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