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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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今晨还在后角门说话的人,不可能在两日前死在那里。
  

  

  
袖袋里的油纸硌了一下。
  

  

  
秦昭摸出那三颗栗子。早晨的热早散尽了,冷硬外壳抵在掌纹里。其中一颗裂口处粘着半点墨,正是陈三把小票贴身收起时蹭上的。
  

  

  
官册上,“陈三”被写得端正、齐全,连跛哪只脚都没有错。那张真正属于他的交割小票却差点连名字都留不住。
  

  

  
她忽然想起自己。
  

  

  
薛家籍没后,官婢簿上划掉“薛昭”,市井画馆给了她一个“秦”姓。三年来,将作监所有人都认得秦画师,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仍活着。
  

  

  
纸上的“殁”字仿佛往外洇了一圈。
  

  

  
若官府愿意,一枚小印便能叫一个人死;一笔新姓,也能把旧人藏进活人里。
  

  

  
耳中的嗡声陡然尖利。她闭了闭眼,指腹贴上纸边。
  

  

  
封皮细韧,内页却一碰便起毛;骑缝印盖得齐全,最末一枚“殁”字的印泥尚有黏意。有人赶在极短的时间里,拼出了一份看似无缺的兵部公文,又把一个活人塞进死人堆。
  

  

  
秦昭的手停在第三页。
  

  

  
她将公文合起,照原样系好红绫,又抽出一张废纸,只写三件事:陈三、青龙峡、未干的印。
  

  

  
按规矩,她该把册子交出去。可一交,陈三会先被带走,她也会先被问为什么翻了这本册子。
  

  

  
十年前也是如此。
  

  

  
十年前,父亲也说过图被人动了。没人先去看图,堂上只追问他为何越级。最后每一枚官印都是真的,只有薛让成了那个被定罪的人。
  

  

  
秦昭把废纸压在掌下。去报官,陈三会先被带走;装作没看见,明日那扇后角门也不会再出现跛脚身影。
  

  

  
两条路都不干净。
  

  

  
她最终把那三颗冷栗子一并收进袖中。至少在官册把一个人彻底抹平以前,先去看一眼他留下的屋子。
  

  

  
灯芯爆开一粒焦花。
  

  

  
秦昭把那张废纸折进袖口,吹灭油灯。
  

  

  
初冬的京城刚落过湿雪。细柳巷贴着土地庙后墙,屋檐低得压人。陈三住处的木门虚掩着,褪色草帘被风顶起又落下,旁边一串破铜铃却始终没响。
  

  

  
土地庙檐下蜷着个守香火的老妇人。见有人往矮棚去,她从破被里探出头。
  

  

  
“找跛三?”
  

  

  
秦昭停住:“他何时回来的?”
  

  

  
“晌午前。抱着一刀纸,还替我劈了两根湿柴。”老妇人朝虚掩的门努嘴,“后来来了个穿蓝短褂的,说是漕埠收货。跛三认得他,还给开了门。”
  

  

  
秦昭目光落回虚掩的门:“只有一个?”
  

  

  
老妇人摇头,破被跟着簌簌一响:“先是一个。天黑后又来一顶黑伞,我怕惹官爷,没敢再看。”
  

  

  
蓝短褂不是官服,粗蓝丝却是水路脚夫最常见的绑袖材料。秦昭记下这一点,把剩下一颗冷栗子递过去。
  

  

  
老妇人没有接,反问:“跛三惹事了?”
  

  

  
“还不知道。”
  

  

  
“那人嘴碎,心不坏。前月我咳得下不了地,是他给添了三日炭。”她缩回破被,嘟囔一句,“明日还说替我补屋顶呢。”
  

  

  
守庙老妇人把破被往肩上拢了拢。风从檐角钻下来,她仍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他还欠我两块瓦。”她指着檐角一处漏光,“前日下雨,他说先把黄麻纸送完,明早来补。这个人嘴上说得轻,答应的事倒记得。”
  

  

  
秦昭抬头看那片被风掀开的草帘。屋里那包未拆的黄麻纸、墙角裁好的油毡和弯钉,都不像一个准备远走的人留下的东西。
  

  

  
老妇人犹豫片刻,又从破被里摸出一枚磨白的铜钱,放到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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