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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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滑出虚陵后山的松林时,景元把后座的车窗全部降了下来。十一月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车厢,吹得他灰白的长发猎猎作响。前排的灰衣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两度。
景元靠在真皮椅背上,没有系安全带。他的左手按在喉咙下方的锁骨处,隔着大衣和衬衫,那里还残留着臧衍咬出来的刺痛,以及那股怎么吹都吹不散的陈年老山檀香。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着酸水,那粒被强行塞进喉咙的胶囊已经在血液里化开了,原本剧烈战栗的右手此刻安静地垂在身侧,稳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车子在梧桐路口停下。
“就到这儿。”景元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沙哑。
灰衣人停稳车,没有下车替他开门。景元自己推开车门走下去,在冷风里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大衣表面浸透了夜露的寒气,才迈步走进丹家老宅的大门。
老宅门厅的灯还亮着。停云依然站在门框边,看见他进来,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分。
“丹枫怎么样?”景元问。
“还没消息。符律师半小时前打来电话,说问询室的灯还亮着。”停云走上前,双手去接景元脱下来的大衣。
手指触碰到大衣领口的那一刹那,停云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她在丹家待了十五年,什么名贵的香料没闻过。那股混在夜风寒气里的、属于虚陵深处的阴冷檀香味,哪怕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也瞬间刺痛了她的鼻腔。
停云深深地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将大衣挂上。
景元没有立刻上楼。他走进一楼的客用洗手间,反锁了门。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对着洗手池弯下腰,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狠狠抠进自己的喉咙深处。
“呕??”
剧烈的干呕声被他死死压在喉间,只化作沉闷的喘息。胃部剧烈地痉挛着,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吐出来的只有一点苦涩的胆汁和酸水,那粒胶囊早就融进了他的神经末梢,再也吐不出来了。
景元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刺骨的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和脖颈,直到把领口彻底打湿,直到皮肤冻得发麻,才扯过毛巾擦干。
走出洗手间时,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丹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景元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上台阶:“还没睡?”
擦肩而过的瞬间,丹恒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景元的右手手腕。
景元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丹恒的手指搭在景元的脉搏上。没有抖。那只今天早上还连车门都扶不稳的手,此刻在他的掌心里平稳得可怕。而景元的脉象,却呈现出一种药物强行镇痛后的虚浮与急促。
丹恒的视线从景元微湿的鬓角,一点点下移,落在他被冷水打湿的衬衫领口上。领口扣到了最顶端,但因为刚才剧烈的干呕,最上面那颗扣子有些松动,隐约露出一线暗红的、带着齿痕的血痂。还有那股味道。冷水冲不掉的、令人作呕的檀香味。
丹恒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粗重:“他对你做了什么?!”
“小恒。”景元不轻不重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合审的程序。”
“什么合审程序需要在身上留这种印子?!”丹恒压低了声音,眼底浮起骇人的血丝,“还有罗刹的药!你明明把药锁在抽屉里没带走,是谁给你喂的药?!”
景元静静地看着他,浅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壁灯下,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哥哥明天上午就能出来了。”景元避开了所有的问题,只是伸出那只平稳的右手,替丹恒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接他回家。”
说完,景元越过他,径直走进了主卧,轻轻合上了门。
丹恒僵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心里奔腾着愤怒与不甘交织的浪潮。
第二天上午十点,虚陵最高监察院果然放人了。
丹枫坐着应星的车回到老宅时,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经三天三夜熬炼后的冷厉锋芒。他推开大门走进门厅,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门口等他的景元。
景元换了一件高领的羊绒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西装,把脖颈和锁骨遮得严严实实。
“回来了。”景元迎上去,嘴角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丹枫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的狂热与思念。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大步上前,伸手将景元狠狠地拽进了怀里。
“案子结了。”丹枫把脸埋在景元的颈侧,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声音沙哑却透着掌控全局的笃定,“那份原件被砂金卖进了六御,腾骁的证词到了,虚陵压不住,只能放人。景元,我说了,这笔账我接得住。”
景元被他勒得后腰一阵钝痛。那里有昨晚臧衍发狠掐出来的青紫指印,隔着西装和羊绒衫,在丹枫用力的拥抱下疼得他眼角微抽。
但景元的身体没有丝毫僵硬。他极其自然地放松了脊背,甚至顺从地抬起右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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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拍了拍丹枫紧绷的后背。
“嗯,”景元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水,“我就知道,虚陵困不住你。”
丹枫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鼻尖贴着景元高领羊绒衫的边缘。景元早上显然刚洗过澡,身上带着很浓的沐浴露香气,甚至还罕见地喷了一点冷冽的木质调古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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