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活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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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你现在拿他,王家当天就知道东窗事发。雇来的那个连夜就没影了,账房连夜把该烧的烧了、该串的串了。等你回头再审胡三,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拿不住后头那个,到时候王家赔你两条命??胡三,加那个雇来的。这案子就算结了。”
刘亮看着他。
“那两条命,王家赔得起。”
陈乐盯着他看了两秒,哼笑一声。
“那你要咋整?”
“我要王家自己动。我要那个账房自己坐不住,自己去补那个已经漏了的窟窿。他一动,那只手就从袖子里伸出来了。”
王家不知道的事,有三件。
他们不知道那口坟刨开后重验的验状写了三通,一通没往县里送,也没声张。
乱葬岗上围观的人虽多,乡下人传话,传的是“府君把那娃的坟刨了”,传不清刨出了什么名堂。
王家只当太守走个过场,给死人家里一个交代。
他们不知道三份假供里有一个已经松了??
这件事,陈乐当天夜里就办了。
三个对口供的,前两个咬的是“亲眼所见”,还能往“看错了”上赖。只有那个姓孙的闲汉,赌的是“亲耳所闻”??他说他听见了呼救。
一个被两只手按在水底的孩子,喊得出来么?
陈乐把他单关进一间黑屋。
不打,不骂,不问,就晾着。
屋外头隔一阵有脚步过去,隔一阵有两个人凑在门外低声说话,说得含含糊糊,偏偏“招了”、“没招”、“那个已经拉出去了”几个字,一个不落地飘进屋里。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关在黑屋里听这个,一个时辰能把自己吓死三回。
他不知道外头拿住了谁,不知道自己头一个被问、还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往往就是顶罪的那个。
没人审他,他睁着眼睛熬了半宿,天还没亮时,孙闲汉自己在屋里拍起门来,一边拍一边喊:俺招,俺都招。
陈乐这才推门进去。
“官爷,俺那天压根不在塘边上!”
孙闲一边说一边磕头。
“是王家账房叫俺去的,他塞了两百钱,让俺那么说的!词儿都是他教的,俺背了三天!”
“俺知道俺不对。可那是王家,俺不敢不听。”
“那孩子,到底怎么没的?”
陈乐拍了拍桌面,打断了他的话头。
“俺不知道!俺真不知道!俺就是背词儿的,动手的不是俺!”
“按人的,是谁?”
孙闲汉的头埋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胡三。还有个外乡来的,不知道名。”
这两个人,连夜报到了刘亮案前。
刘亮一夜没睡。
他面前摊着重验的验状、孙闲汉的供,还有顾皓月从下亭乡籍册里翻出来的东西。
胡三,下亭乡人,王家的佃户兼帮闲,前科只有十年前打过一回架。
外乡人,籍册上没有。
一个不在册的人,在外乡杀了人,办完事抬脚就走,谁也查不到。
是个老手。
到这,刘亮已经把整桩案子串起来了。
一双空手。
两处按痕。
三份假口供。
此时在王家眼里,这桩案子已经办死了。
刘亮要的,就是他们这份“办死了”的踏实。
他往下钉了三根钉子。
头一根,郡府行文下亭乡:乡口立板。凡征赋、派役、放仓,当日写数,立于乡口,任人来对。
这道令走的是郡府,不再是一个孩子偷偷贴上墙的一张纸。王家要再伸手揭,就得跟郡府揭。
顾皓月把这道令记进册子的时候,刘亮补了一句。
“那孩子生前要立的板。郡府替他立。”
第二根,顾皓月以核查郡仓亏空的名义,行文调阅下亭乡这十年的赈粮、代纳、征赋文书。
而这些文书,全是王家经手的。
第三根,邴让借去下亭乡义学授课的由头,跟人闲谈时“无意间”漏了一句:许县来的那个验尸老手,把那娃的尸首验出了些新说法,府君这几日正为这个睡不着觉。
立板、查账、验尸的风声。
单拎出来哪一样,看似都和命案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