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活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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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棺那天,天空阴沉沉不见一缕日光。
下亭乡北那片乱葬岗上,远远近近站了小半个乡的人。翟乡的、下亭乡的都来了。
没人敢往前凑,都站在岗子底下,远远踮着脚往里看。
郡府派了人监验。断狱三条写得明白,验尸须里正在场。那里一路上一句话不敢问,被半拖半扶的押到现场,腿一软到地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心里有鬼。
典韦那口猪,前日就验出了结果。
活猪捆了四蹄沉进水里,捞上来刨开,典韦蹲在地上看了一炷香,站起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大哥说得都对。”
肺胀起来了,勒着肋条。嘴里、胃里,全是泥。
今日验人的医工,特地从许县请了一位张令史。这人验了一辈子尸,话少脾气硬,谁的面子都不给。
苇席卷着的尸身从坟里起出来后。张令史蹲下去,按老规矩要先看头脸。
“先看手。”刘亮站在他旁边,“两只手。”
张令史抬头看了他一眼。
验尸先看头脸、看伤处,哪有先看手的。
他没多问,依言把那两只手,一只一只,掰开看。
岗子底下围观的人群伸长了脖子。
张令史把那两只手翻来覆去,抠开每一根指头。看完,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楚的传到几人耳朵。
“两只手是松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在琢磨这意味着什么。
刘亮没有感到意外,垂眼看着地上这具双眼紧闭,面色已经青黑长出尸斑的孩子。
他没有偏开视线。
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双手上。
“张令史,乡北那口塘的塘底是淤泥,塘边长满苇子。一个人活着掉进这么一口塘,必会反复挣扎,指甲缝里该塞满泥,手里该攥着断苇子。”
“再看看后颈与两肩。”刘亮说。
张令史依言把尸首侧过来,拨开颈后、肩背。
那地方皮底下有几处发乌的印子,前几日还看不大清楚的地方,现在已经渗出两片淤紫。
他俯下身,紧紧盯着那两处。
果然。
他指着后颈近肩的两处,“府君,这两处淤紫,一左一右对称,这形状…”
“像什么?”
“像……”张令史伸出自己两只大手,虎口朝里,做了个从背后按住人肩颈、往下死死摁的姿势。
“一双手,从背后这么按住,往下摁留下的掌印。”
“这两处藏在衣领底下。头一回验只验明面上的伤,此处当时应是并不明显。”
刘亮面色如常,语气越发冰冷。
“他嘴里、喉咙里,有没有那口塘的泥。”
张令史低头掰开李成的嘴,伸手去查验。
“有。”
“口里、喉里,都有塘底那种黑泥。这是是活着呛进去的。”
刘亮面色依旧平淡,但他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这孩子是活着时被摁进的这口塘,他就死在这口塘里。
那人从背后用两只手死死按住他,把他摁进水里,摁到他呛够了水,凉透了,才松手。
然后有人给他写了一张“失足”的验状。找了三个人,把词儿对得烂熟。把他核出来的那张纸从墙上揭了。
一夜之间,让一整个乡的人闭嘴。
张令史把重验的验状写了三通,走到刘亮跟前,压低声音。
“府君。下吏验了三十年尸。先看手、再看后颈??这个验法,下吏没听过。府君从哪儿学来的?”
刘亮没怎么思考,语气平静。
“游学的时候,南边见过一桩溺案。一个老令史教的。他说,淹死的人,手会说话。”
张令史点了点头,算是信了这个说法。郑重其事地朝刘亮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围观的人还没散。
下亭乡那个里正瘫坐在人堆边上,脸色发白,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刘亮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那里正躲闪不及,直接对上刘亮冰冷的的视线。
“带回去。”
刘亮盯着那个发抖的老头。
“单独立个地方关着,不许他跟任何人说话。”
回城的路上,陈乐骑马跟在旁边,一路没出声。
他亲自带人押来里正、看着重验,从头到尾冷着脸站在刘亮身后半步。
方才张令史念验状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牙咬得咯咯响,到底记着刘亮的叮嘱,没当场把刀拔出来。
进了城,下了马,他才开口。
“哥。”
“嗯?”
“按那孩子的,是两个人。一个按肩,一个按头。得两个人。”
“嗯。”
“这两个人,这会儿还在下亭乡。”
陈乐嘴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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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没有一批笑意。
“杀过人、拿了钱的人不会跑。跑了反倒显眼。他们这会儿正装没事人,在乡里猫着。”
他侧过头看刘亮,嘿嘿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股阴冷。
“哥,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请’回来?”
那个“请”字,他咬得很重。手掌却在脸庞比划了一下。
“去。但先不拿胡三。”
陈乐一愣:“为啥?动手的就是他。”
“动手的就是他,所以他值钱。”
刘亮迎着他不解的目光,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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