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被篡改的婚书与未凉的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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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珩之坐在灯下。她还是今日还愿那身素衣,凤冠霞帔堆在一旁,连碰都没碰过。她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式两份的婚书,大红的洒金笺,墨字淋漓。她正在撕,撕得极慢,沿着字行,一条一条地撕,撕下来的红纸在膝上积了薄薄一层。她撕得太专心,他进来,她连眼都没有抬。
她的左手食指在流血。纸是新笺,纸边锋利,她撕到「王澹」两个字时,指腹被豁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正正落在那两个字上,把「澹」字的三点水洇成了一团暗红。她盯着那点血看了一瞬,抬手,又要接着撕。
「先生。」沈瞻在门口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谢珩之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灯下的脸很白,眼底是青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看见来人是他,怔了一息,随即把手里的婚书往案上一摔。
「沈将军。」她的声音哑,却稳,「你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个。」她拈起那份被血洇了的婚书,「庚帖上我生于辛酉,可这上头写的是庚申。为什么?因为十年前换帖那年我才十二岁,按真实年岁,帖子根本换不得。他们把我写大一岁,我就成了可以许人的年纪。沈将军你看,这婚书从一个字起,就是假的。假的东西,盖满了印,吹吹打打,就要来抬活人。」
她说着,目光落到案角。那里还摆着一只完整的茶盏,盏盖半揭,白汽细细地往上冒。她伸手把那只茶盏端起来。
「这是午后王夫人王琳淑亲自着人送来的。」她托着那盏茶,一字一字地说,「来人带了她的口信,说嫁过去,王氏保我一世荣华,要什么书,给我买什么书,要讲什么学,给我开什么堂。」她顿了顿,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沈将军,这茶还热着。可我喝了这口热的,往后就都是凉的了。一世荣华,拿什么换?拿我自己签字画押,说我情愿。」
她手腕一翻。
茶盏砸在青砖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滚热的茶汤溅起老高,连门槛外那摊旧茶渍边上,又添了新的一片。满室龙涎香里,热气和碎瓷一起迸开。她胸口起伏着,呼吸重了一瞬,扶住案沿,才让自己站住。
沈瞻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抬到一半,灯影里他看见她扶住案沿的手,看见那只手背上绷起的骨节,看见她自己把自己撑得很稳。他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息,最终落回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扣紧,人在案前三步外站定。三步。他在营里斩过马贼,在阵前背过伤兵,三步这个距离,他今夜一步都没有再往前。
「先生的手在流血。」他只说了这一句,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葛布,放在两人之间的案角上,没有递过去,「包一包。」
谢珩之看着那方葛布,又看了他一眼,没有拿。
沈瞻的目光在案上扫过。碎婚书、凉茶渍、一盏残烛之外,还摊着一册青布封皮的旧簿,翻在一页朱砂狼藉的纸上。他不识得那些经注,只看见一页字被人用红泥似的东西涂死了,天头上另写着七个新墨淋漓的字:礼可废,人不可辱。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两息,想起三个月前太学讲堂上,那个冷着脸叫他不劳费心的女先生。如今她的字还在,字周围那些旧字,被她的族人用朱砂一个一个杀了。
「先生的书,」他声音很低,「他们也动了?」
谢珩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那册批注合上,合得很平:「书是死的,涂了就涂了。人还活着。将军今夜来了,就说明我这十年书,没有白读。」
她抬起头,就着案上的灯,忽然问:「沈将军,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沈瞻点头,「血书,旧案,婚书的年岁。先生信里问我肯不肯为活人举这个证。我沈瞻是个武夫,不会讲经,只会办事。」他抬手,解开腰间那缕玄色流苏,把夹层里的麻纸取出来,双手按着,推到案上她够得到的地方,「谢氏宗族公议书,上头是宗族长老联名,议的是婚姻须合年岁、须由本愿,谢严明私改庚帖、强送有服女入王府,已违族议。这是我备下的一份。明日巳前朝会,我带北府营中领过告身的将领联名上奏,把这份公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