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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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接话。
  

  

  
“你是朕立下的太子。外头多少人看着,朕难道不知道?你身子不好,这些年朝中有过多少闲话,哪一回是朕真叫人动了东宫?”
  

  

  
“儿臣记得父皇的庇护。”
  

  

  
“既记得,就该懂得分寸。”
  

  

  
皇帝说着,轻咳了两声。顾舒玄下意识端起手边温水,递过去,直到杯子落入父亲手中,才发觉自己仍做着从小做惯的事。
  

  

  
皇帝饮过水,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林氏的事,朕可以再加恩。她父亲这些年尽心,淑妃又去得早,朝廷总不至薄待。该补的礼、该给侯府的体面,都可以商量。至于你大哥那边,朕自会同他说。”
  

  

  
顾舒玄问:“父皇的意思是……?”
  

  

  
“人交回来。案子归内廷,别再让不相干的人议论。”
  

  

  
殿角的药炉轻轻响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舒玄望着父皇搁在膝上的手。那只手比记忆里瘦了,指背有细细的斑,可说起把人交回来,仍如拿回一件摆错位置的器物。
  

  

  
“长宁侯府想知道淑妃为何病重时不能见医。”
  

  

  
“朕说了,会加恩。”
  

  

  
“那不是同一件事。”顾舒玄依旧不肯放弃。
  

  

  
皇帝的目光冷下来。
  

  

  
顾舒玄起身又跪下去:“儿臣不敢替死去的人领这个恩。”
  

  

  
这一跪没有换来父亲的谅解。
  

  

  
皇帝看了他许久,忽然问:“是太子妃教你的?”
  

  

  
顾舒玄抬头:“是儿臣自己要问的。”
  

  

  
“你从前可从来不这样。”
  

  

  
从前是什么样,顾舒玄自己也记得。避开风口,说一句便留半句,明知有些事不对,也先想东宫撑不撑得住。他病了这么多年,许多人盼他安分地病下去,他也曾觉得,只要能将身边几个人护好,已经算不得容易。
  

  

  
“从前儿臣有不敢问的事。”他说。
  

  

  
皇帝握住榻沿,手背绷紧:“如今便敢了?”
  

  

  
顾舒玄没有低头。
  

  

  
良久,皇帝转过脸没再说话,让他出去。
  

  

  
顾舒玄从殿中出来,天已大亮。阶前尚未化净的雪反着白光,他站了一瞬才看清路。广元等在外头,见他出来,替他拢好大氅。
  

  

  
“娘娘备了早膳,请殿下一同用膳。”
  

  

  
“太子妃还没吃?”
  

  

  
“说等殿下。”
  

  

  
顾舒玄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让人先去说,叫太子妃先用,不必等。”
  

  

  
可等他到时,林冬亦仍坐在桌前。粥热了一回,蒸笼里的小点心已经揭过盖。她看见他,没问其他的,只将筷子递给他。
  

  

  
“先吃两口。你一说起来,饭又凉了。”
  

  

  
他便坐下,当真先吃了两口。
  

  

  
诏书是在午后送来的。
  

  

  
封缄齐整,收受时辰也当面记下。广元亲眼看着来使在簿上写完,才将人送出。顾舒玄展开,林冬亦在一旁看,越看越觉得手脚发冷。
  

  

  
交回候问之人,旧事止议。
  

  

  
其中提及长宁侯府的加恩,措辞倒十分温厚,仿佛真是一场足以感念多年的抚慰。
  

  

  
林冬亦将诏书接过来,从头又读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不交。”
  

  

  
他的回答极短。说完,便让广元请周正则将今晨所问的交接另封一份,宗正那边也留底,莫将不同人的供词混在一起。
  

  

  
林冬亦听着那些吩咐,慢慢走到火盆边。
  

  

  
诏纸比寻常写信的纸厚,边缘印着浅浅纹样。她从前接过赐婚的诏,记得父亲跪在前面,母亲的手藏在袖中,攥得发白。那时长姐新丧,他们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便只能一齐叩首。
  

  

  
如今她把诏书一角送近火上。
  

  

  
顾舒玄转过身时,已经闻见纸焦的气味。
  

  

  
她看着他,眼底还有未退的涩意,偏要问:“殿下,抗旨不遵可是大罪。”
  

  

  
顾舒玄站在原地:“嗯。”
  

  

  
“殿下不怕连累东宫吗?”
  

  

  
火苗舔上纸边,黄白的纸卷起来,映亮她的手指。
  

  

  
他走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纸上。
  

  

  
“那你手里烧的什么?”
  

  

  
林冬亦一顿。
  

  

  
方才憋着的那点笑,终于从唇边露出来。她想说还不是你的圣旨,话未出口,火已烧得太近,顾舒玄握住她的腕,带着她松手。
  

  

  
半张诏书落进盆中。
  

  

  
“烧东西也不知道离远些。”他低声道。
  

  

  
她手被他握着,方才那一点笑意却渐渐化成了眼里的水光。
  

  

  
“我知道烧了也没用。”
  

  

  
来人已经记过,他们接过,御前有底。烧掉这一份,抗旨的事仍在,姐姐也回不来。
  

  

  
“我就是不想把它供起来。”
  

  

  
顾舒玄看着她,伸手将她揽近。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良久没有动。火盆里纸页缩成薄薄的灰,最后一点红亮熄下去,屋里又只剩炭火。
  

  

  
“那便不供。”他说。
  

  

  
当晚该当值的人名,顾舒玄亲自看了一遍。
  

  

  
林冬亦坐在旁边,等他写好回奏,忽然伸手压住纸角:“外直房那些人,也都知道么?”
  

  

  
他抬眼。
  

  

  
“他们守着徐临越。若御前真拿抗旨问罪,不能等到那一刻,才叫他们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人。”
  

  

  
顾舒玄看了她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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