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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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来的人没有立即走。





他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看看徐临越,似乎还想从这位总管脸上找出一点往日的意思。可徐临越垂手立着,连半个让他转圜的眼色也没有。





顾惟桢将供纸拢齐,交给周正则。





“把今晚谁在谁问,何时落供写清楚。徐临越既已自陈,便不适合按总管当差。先候在东宫外直房,内外各留两人看守,不许擅自挪动。”





来人迟疑道:“可陛下……”





“本王具名回奏。”





顾惟桢说完,仍坐回原处,取过一张空纸。他握笔的手比往常用力,起首那几个字写得极慢。





他这一生劝过许多人安分,也替皇帝弥合过不少宗室纷争。今夜落下自己的名字,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从容。宫中一声陛下,能使多少条道敞开,也能使多少张嘴闭上。可都到这里了,他若再把徐临越送回去,明日这一桌人即使仍活着,今日的供词也未必还能说得算。





顾舒玄让广元备灯,引来人到外间候回奏。





他没有将人赶走。正因为要回御前,更该让他听清,徐临越此刻在哪里,谁领的人,谁看守,谁来问都要有记录。





徐临越站在一旁,听完这些,缓缓闭了一下眼。





广元问要不要取他的随身衣物。





“不必烦劳。”他想了想,又道,“有件夹袄在值房,左边箱子底下。若方便,替我拿来。”





总管做久了,连添衣这样的事都有人揣摩着办。如今他开口,声音竟有些生涩。





广元应下,先请他过去。





门槛不高,徐临越却走得吃力。方才跪久了,右腿一落地便发僵,他停了一下,扶住门框。林冬亦望着他弯下的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御前见他。那时他也这样微微躬身,做小伏低,恭谨谦卑。





等那背影出了门,她才发现帕子还攥在掌中,早已揉得不成样子。





顾寻萧临走前,往外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明早再来。”





顾舒玄道:“大哥今夜也未必出得去。”





两人对视片刻,顾寻萧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并不愉快。





“倒也是。”





他没再说别的,带白术往画秉轩去。顾惟桢待回奏写成,将外直房的交接亲自看过,才与周正则一道离开。临出门,他回头望向侄孙。





“你自己也要想好。”





顾舒玄将他送到阶下:“已经想过。”





顾惟桢欲言又止,最终只拢了拢领口,由随从扶着上轿。





夜已经很深了。





林冬亦回屋时,炉上的水熬得只剩半壶。她提起来,壶底磕在炉沿,轻轻一响,顾舒玄便接了过去。





“我来。”





她没同他争,坐在榻边,垂眼看自己发皱的衣袖。





那些话一句句听过,当时尚能发问,此刻安静下来,竟像全都挤在耳边。等回话,先候着,不敢。她伸手去解腕间缠住的细绳,解了半晌也没解开。





顾舒玄放下水,蹲在她身前,将那结一点点挑松。





他指尖碰着她的手腕,她才抬眼:“你小时候,也见过姐姐么?”





“见过。”





“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顾舒玄停了片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年他与后妃本就少有往来,偶然相逢,也不过见礼后各自走开。





“有一回父皇赐她一匣新珠,她挑了很久。我经过时,听见她问,能不能让人带两颗出宫。”





林冬亦眼睫轻颤。





“是给你的?”他问。





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头笑了笑:“那时我还嫌太素。姐姐写信说,珠子就是这样,越端正越难得,可我当时偏爱花花绿绿的琉璃。”





她说着说着,笑意便没了。





顾舒玄把解开的细绳放到一边,挨着她坐下。她没有靠过来,他便只握住她的手,陪她看着地上那一点炭火的红光。





外直房里,夹袄已经取来。





广元将东西抖开,请值守的人当面看过。里头没有夹带书信,只在领口缝着一小块旧布,磨得柔软,是怕冬日硬领擦伤皮肤。徐临越伸手碰了一下,便把袄披在肩上。





有人送来一碗面。他吃了几口,筷子停在碗边。





“可是不合口?”广元问。





徐临越摇头:“好些年,没这样坐着吃过一整碗。”





当总管不缺吃食,缺的是不知道哪一口之间会被传唤。他惯于匆匆吃,匆匆擦嘴,赶着去听陛下下一句话。如今终于不必等了,听见外面鞋底擦过地面,他还是会先抬头。





广元将灯拨亮些,告诉他明晨有人来核随身之物,列单收存,凡私物与案中东西分开。他听见这话,忽然问:“会送去哪里?”





“眼下只记在你名下。”





徐临越便不再问。





他有一瞬想起清芙宫。她若知道今夜的事,大约要骂他一声老狐狸,也可能什么都不说,只问他怎么到如今才肯下这个决心。那里的灯此刻熄了没有,他不知道,也不能派人去看。





他端起面碗,将剩下的慢慢吃完。





天将明时,御前终于传话,召太子入见。





林冬亦一夜睡得极浅,顾舒玄掀被,她便醒了。他说先别起,她已经坐起来,替他找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衣带绕到一半,她的手停住。





“他若不让你回来呢?”





顾舒玄看着她:“叔公已经知道我何时去。外面有人等,你也知道。”





这不是一句能叫人放心的答复,却是此刻他能给的实话。





林冬亦替他将衣带系紧,又把温好的手炉放进他袖中。





“别同他置气。”她低声道,“该说的说,别拿自己受冻来撑气势。”





顾舒玄原有些沉重的神色松了一点。





“知道了,太子妃。”





她没笑,直到他走下台阶,还站在门内看。





御前的殿里药气未散。





皇帝倚在榻上,脸色较前些日子稍好,眼下却仍带着病中倦色。原先徐临越站的地方空了,换来的内侍捧着茶,怎么放都像不合适。





顾舒玄行礼后,皇帝没有叫他坐。





“昨夜闹得很好。”





“儿臣是在问案。”





“问到朕的总管头上,问到半夜,连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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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回来,也不肯放人。舒玄,你是觉得朕如今病了,宫里便该由你做主?”
  

  

  
顾舒玄垂眼道:“徐临越自己来陈罪,叔公与刑部的人都在。已落了供,不能再让他回原处经手同一桩事。”
  

  

  
皇帝将茶盏重重搁下。
  

  

  
新来的内侍手一抖,赶紧退开。
  

  

  
顾舒玄忽然记起许多年前,自己在这张榻前背书。背漏了半句,父皇也是这样放下杯子。他当时发着低热,既怕父皇生气,又盼他发现自己脸红得不对。后来皇帝果然伸手摸了他的额头,责问乳母为何不早说,将他抱到了榻上。
  

  

  
那时他觉得,父皇的手很暖。
  

  

  
“还站着做什么。”皇帝忽然道,“坐。”
  

  

  
顾舒玄依言坐下,袖中的手炉已经不很热了。
  

  

  
皇帝看着他,声音放缓:“朕并没有要废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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