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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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报信的小内侍跨进东宫门槛时,天还没有黑透。





西边一抹残霞压着宫墙,墙根积雪被照成淡淡的胭脂色。广元在门内听完,脸上惯有的笑意便收了。他没有多问,将人留在外间烤火,自己掀帘进去。





顾舒玄正看德妃那份记述。





听到最后一句,他将纸放下,先问:“徐公公此刻在哪里?”





“已从值房出来,说随后便到。”





林冬亦也在。她原替顾舒玄按着翘起的纸角,闻言手指一松,纸页卷起一线,擦过他的手背。





这与前一回那枚私印不同。





那一夜徐临越是在等人救,如今却先把自己送了过来。





顾舒玄起身,让广元去请晋王,再请宗正卿来。广元应下,走到门口,他又添了一句:“照实说。不是家宴,也不是请叔公来替孤说情。”





灯一盏盏点起来,屋里明了,窗外便显得更暗。林冬亦看着他提笔写邀帖,待墨迹稍干,才将那页纸交给等候的人。最后一个人离开,顾舒玄抬眼,发现她仍站在案边。





“你要问什么?”





她摇了摇头,又点头。





想问的太多。徐临越究竟打算说到哪一步,说完以后又能不能让他活到天明;皇帝尚在病中,会不会把今夜这一场看成儿子们趁虚相逼。还有姐姐,那些曾被她反复想起的求医与等候,总算又走到一个可能问明白的人面前,她竟有些不敢想,这一回会听见什么。





顾舒玄等了片刻,伸手牵她。





她指尖很冷。他将手炉往她掌中放,自己却没有立刻松开,低声道:“问到哪里,便记到哪里。你若撑不住,先回去,不必陪着听完。”





“我听。”





声音不重,却没有迟疑。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让人备热水。





徐临越到得比晋王早些。





他没有乔装,也没有从哪个避人耳目的角门进来,仍穿着当值时那身衣裳。广元引他过廊,沿途的宫人照旧行礼,他竟还记得侧身让一个捧着汤盅的小宫女先过,等进了门,才将那副从容收起来。





他跪得很实。





膝头落地的声音,使林冬亦心里一紧。





“奴才有罪,来向殿下自陈。”





顾舒玄没有先扶他,问是什么罪。徐临越从袖中取出一页折起的名册,说次日卯后,姚顺与另外两名候问之人就要换地方,其中一处今后不能由现下问案的人直接提见。





纸上字迹齐整,连用车的时辰都定了。





“这是你能经手的?”





“本该由奴才查完,发往承接处。原件还在值房,这份是奴才按原件抄的,哪一处谁写、谁传,奴才都能认。”





“为何没发?”





徐临越垂下头。





“奴才怕再等,往后便只剩这张纸能答话了。”





他惜命,这句话里也仍有惜命的意思。眼看着知情的人被一处处分开,他知道自己未必永远能站在调人的这一边。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写进去,旁人是否也会同他从前一样,看过一眼,提笔照准?





顾舒玄请他起来坐,他却没有动。





“殿下先别叫奴才起来。今日有些话,坐着说不出口。”





林冬亦望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位总管时的情形。那时他无论领谁、送谁,脸上总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仿佛宫里所有难事,到他手里都能变得顺遂。如今还是那张脸,跪在灯下,眼角的纹路却深得厉害。





她让人取了一方厚垫,放在他膝旁,没有逼他用。





顾寻萧进来时,一眼便看见跪着的人。他的步子顿住,目光又落到弟弟面前的那张纸上,什么都没有问,先在另一侧坐下。





顾惟桢来得稍晚,肩上带着未化的细雪。





与他同来的是刑部郎中周正则。这几日复核苏景明旧籍,刑部有人随时听候传问,周正则本在近处值房,听宗正卿说御前总管来陈涉案之事,便将尚未收起的笔札一并带来。进门前他还不知究竟牵涉何人,见到两位皇子与徐临越,心下不觉有些忧虑。





顾惟桢没有绕话,问太子请自己来,是要听什么。





顾舒玄将调人一事说明,随后道:“徐公公自称参与过旧案遮掩。孙儿与大哥各有至亲在案中,不能只由我们听。还请叔公与周大人同问。”





顾惟桢望向徐临越。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今夜说下的话,须落字,须核查。样样都反悔不得。”





徐临越俯身,额头抵地。





“奴才明白。”





屋中有人将炭拨了一下。那一点细响过去,徐临越抬起头,开口便说七笔货目。





林冬亦与顾舒玄对望一眼。那几张纸早已在他们手里,折痕、拆线孔、背后的朱字,连闭上眼都能想起来。可今夜与从前不同,此刻执笔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心里已经确信了多少,他要听清的,是眼前这个人究竟亲手做过什么。





广元取出原页,另将以前分存的抄件放在旁边。顾寻萧带来的残花单也展开,几份东西分得很清,没有把写得整齐的新抄本当成原物。





徐临越先认拆线处,认自己当初取下、保存的经过。周正则请他逐笔说,他便从永新十一年三月的旧号说起。





花材只是外头的名目,里头另有随物送入的东西。素瓷盏两式,封色各异,沉香木盒所藏的乙封随盏入内,后配的紫檀奁也留过对应的记法。换过人经手,也续补过东西,故而旧号并不意味着盏中一直是多年以前那一批药。





他说得慢,遇见自己不曾亲见的便停下,让周正则记不知。





“谁准许的?”





这句话问出口,连记字的笔也顿了一瞬。





徐临越抬眼,看向案上那几个朱字。





依旧随花进沁月。





他没有替它添出一句未曾写在纸上的诏命,只说自己见过皇帝阅这页,也曾当面领受照旧转入的吩咐。





“陛下知道夹送之物并非花材?”顾惟桢问。





“知道。”





顾寻萧坐在灯影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原来的药呢?”





“有几回未再照原样进。值房来问,是奴才回的话,说已有御前另赐,不必重复。”





“是谁让你回?”





徐临越喉间一滚,答:“陛下。”





他终于把从前绕过去的那个称呼说全。





顾惟桢的神情没有变,袖中的手却已握紧。他身在宗室多年,见过父子失和,见过兄弟争权,也见过谁将一桩宫闱旧事讲得声泪俱下,只为换个有利自己的结局。可眼前摆着物证,这位皇帝最信任的总管,又在亲口把自己往罪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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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以一句家事便使人住口。
  

  

  
“你当时知不知道,嘉阳贵妃的药不能这样换?”
  

  

  
徐临越沉默了很久。
  

  

  
“不敢说懂药理。可原来诊病的人问过,为何未见复诊便换了。奴才听见了,也知道他们有疑。”
  

  

  
“后来?”
  

  

  
“后来……奴才让人不要再往外问。”
  

  

  
顾寻萧的指节骤然收紧。
  

  

  
他早知道父皇的手伸进了母亲的死,早已在无数个夜里反复看过那几笔货目。可知道一只手在暗处,与听见有人说母亲门外确实有人问过、又被劝退,是两种不同的疼。
  

  

  
原来她并非只躺在那里,等一场谁也料不到的病。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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