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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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天还没亮透,省城军分区家属院就亮起了一盏灯。





姜暖披着棉袄坐在床边,把昨晚清点了三遍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两个大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一个装的是给老家带的年货,省城供销社买的白糖、奶粉、大前门香烟,还有几块的确良布料,花色都是时下最时兴的;





另一个装的是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干粮,茶叶蛋、葱油饼、腌萝卜条,用油纸一层一层包好,码得整整齐齐。





石头比姜暖起得还早,小家伙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棉袄,是姜暖用省城买的灯芯绒布料亲手做的,领口还绣了一朵小红花。





他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了几根柴火,火苗舔着锅底,把厨房映得暖烘烘的。





“妈妈,水烧开了。”石头仰起头喊了一声,小脸上沾着一块灰。





姜暖走过去,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今天回老家,高兴不高兴?”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高兴,我想奶奶了,也想姑姑了。”





他没说的是,更高兴的是这次回去,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以前在老镇的时候,那些小孩总笑话他是没娘的孩子,大伯母也总是在背后说他后妈的坏话,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妈妈了,而且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姜暖看出了他眼底的小心思,没有点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叫你爸起床,咱们吃了早饭就出发。”





石头蹬蹬蹬跑上楼,不一会儿,陆怀洲就穿戴整齐地走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肩章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抖擞,眉宇间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柔和。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





“收拾好了,”姜暖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大帆布包,“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





陆怀洲弯腰翻了翻,看到那几条的确良布料和几包奶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买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过年嘛,总得带点像样的年货回去,”姜暖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说,“再说了,咱们现在条件好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两手空空地回去。妈和大哥那边都得表示表示,怀英那边我也带了几本书,她肯定喜欢。”





陆怀洲没有再说什么,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他蹲下身,把两个帆布包的带子重新紧了紧,又检查了一遍结不结实。





早饭是简单的鸡蛋挂面,姜暖卧了三个荷包蛋,一人一个,石头吃得呼噜呼噜响,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圈油光。





“慢点吃,别噎着。”姜暖笑着递给他一块毛巾。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锁好门窗,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军分区大院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吉普车,是陆怀洲找部队借的,送他们去火车站。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看到陆怀洲出来,立刻跳下车敬了个礼:“陆部长!”





陆怀洲回了个礼,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让姜暖和石头上车,石头兴奋得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边的白杨树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省城火车站,腊月里的火车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候车室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食物的气味,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陆怀洲把两个帆布包一左一右挎在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姜暖,姜暖牵着石头,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路上吃的干粮和水壶。





“跟紧我,别走散了。”陆怀洲回头叮嘱了一句。





姜暖点了点头,三个人在人流中艰难地穿行,好不容易才挤上了火车。





他们买的是卧铺票,陆怀洲特意托人提前买的,七零年代的绿皮火车,卧铺车厢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硬座车厢已经好了太多。





车厢里铺着墨绿色的座椅,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透过霜花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原野。





姜暖找到铺位,把行李放好,又拿出毛巾把座椅擦了擦,石头趴在车窗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霜花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你。”石头指着窗玻璃上的涂鸦,一脸得意。





姜暖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小人顶着一个大大的圆圈脑袋,两根火柴棍一样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你画的妈妈可真好看。”





石头嘿嘿笑了两声,又转头去画第二个小人。





火车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先是省城的灰砖楼房,然后是成片的农田和村庄,最后是无边无际的旷野。





姜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一年多前,她坐着火车从老镇到西北边防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而现在,同样的列车,自己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她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办了停薪留职,但编制还在,她考上了大学,通知书就压在行李箱底下,她有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丈夫,还有一个虽然调皮但越来越懂事的儿子。





弹幕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姜暖这次回老家,也算荣归故里了吧?】





【可不是嘛,考上大学,老公升官,儿子也越来越乖,简直是人生赢家】





【我记得原书里姜暖这个时候已经冻死在街头了吧?现在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所以说命运真的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样的开局,不同的人能走出完全不同的路……】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姜暖回老家之后那些人的反应了,特别是王翠花和苏念!】





【王翠花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当初那么欺负姜暖,现在人家发达了】





【苏念那边更惨,高考落榜,贵人运也透支得差不多了,听说赵家对她意见越来越大】





【原书女主和女配的对照组怎么彻底调转了?】





姜暖用余光扫过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火车有节奏的轰隆声,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上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军大衣的铁路工人正在搬运货物。





“醒了?”陆怀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过一个小时就到老镇了。”





姜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石头呢?”





“去接开水了,”陆怀洲指了指车厢尽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一路上帮了不少忙。”





话音刚落,石头就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缸子里冒着热气,是他刚从开水间接的热水。





“妈妈,喝水。”石头把缸子递到姜暖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





姜暖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热水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石头真乖。”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爬到座位上,趴在窗边往外看:“妈妈,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姜暖说,“再坐一会儿就到了。”





火车重新启动,在黑夜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老镇火车站缓缓停了下来。





老镇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站台,斑驳的木制长椅,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着,站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都是来接亲友的。





姜暖拎着布袋子走下火车,冷风迎面扑来,带着熟悉的乡土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暖暖!”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站台那头传来。姜暖循声望去,看到周秀兰和陆怀英正站在出站口,使劲朝她挥手。





周秀兰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上裹着灰色的头巾,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





陆怀英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脸色比几个月前红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妈,怀英!”姜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周秀兰的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来接站?不是说好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吗?”





“那怎么行?”周秀兰紧紧握着姜暖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们大老远地回来,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来接?路上累坏了吧?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车上带了干粮,”姜暖笑着说,“您别担心,我们都挺好的。”





陆怀英凑过来,挽住姜暖的另一只胳膊,亲热地说:“嫂子,我可想死你了!”





陆怀洲拎着两个大帆布包走了过来,看到母亲和妹妹,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妈,怀英。”





“二哥!”陆怀英松开姜暖,扑过去抱了抱陆怀洲,“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陆怀洲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周秀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眼眶有些发红。





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在站台上站着了,回家再说。你大哥在家等着呢,饭都做好了。”





一行人走出火车站,外面停着一辆牛车,是陆怀山借来的,陆怀洲把行李放到车上,扶着周秀兰和姜暖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到前面赶车。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的村庄里零星地亮着几点灯火,冬夜寒风,但姜暖靠着周秀兰坐着,身上盖着一张旧棉被,倒也不觉得冷。





石头坐在姜暖腿上,好奇地看着四周,他虽然出生在老镇,但离开的时候还小,对这里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妈妈,这里就是老家吗?”他仰起头问。





“是啊,”姜暖指了指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房屋,“那里就是咱们家。”





石头“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那些在夜色中掠过的田野和树木。





牛车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进了村子,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宁静,牛车在陆家大院门口停了下来,陆怀洲跳下车,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下来。





院子里亮着灯,陆怀山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到陆怀洲和姜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怀洲,弟妹,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陆怀山走上前,接过陆怀洲手里的行李,“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王翠花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一些。





看到姜暖走进院子,王翠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姜暖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笑着喊了一声:“大嫂。”





王翠花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弟、弟妹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紧张和愧疚,自从偷镯子那件事之后,她在姜暖面前就一直抬不起头来,每次见到姜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姜暖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跟着周秀兰进了堂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萝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七十年代的农村,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待客饭菜了。





“快坐下吃饭,”周秀兰招呼着,“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饿坏了。”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石头坐在姜暖旁边,他看到王翠花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看到周秀兰和陆怀英的时候,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周秀兰看着石头,眼眶又有些发红,她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石头长高了,也胖了,比你走的时候好多了。这都是你妈妈的功劳啊。”





石头听到奶奶夸姜暖,立刻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妈妈可好了,她给我做好多好吃的,还教我认字,还给我做新衣服!”





周秀兰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姜暖,目光里满是感激:“暖暖,妈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是你,石头这孩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怀洲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姜暖放下筷子,握住周秀兰的手:“妈,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石头是我的儿子,怀洲是我的丈夫,我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周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暖暖,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妈心里其实是有疙瘩的,觉得你是被你爸妈逼着嫁进来的,心里肯定不情愿。”





“可这两年看下来,妈知道你是个真心实意过日子的人,你对石头好,对怀洲好,对家里每个人都好,妈心里都记着呢。”





姜暖握着周秀兰的手,轻声说:“妈,您别哭。大过年的,咱们要高高兴兴的。”





“对对对,高高兴兴的,”周秀兰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妈不哭了,妈是高兴的。”





陆怀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端起酒杯,对陆怀洲说:“怀洲,大哥敬你一杯。这些年你在外面辛苦了,家里的事都是弟妹一个人在操持,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陆怀洲端起酒杯,和大哥碰了一下:“大哥放心,我会的。”





王翠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不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姜暖的愧疚,也有对自己的懊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来得太晚了,晚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做母亲的机会。





可偏偏在她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老天爷却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想起自己以前对石头说的那些话??“你后妈不是好人”、“她肯定会虐待你”、“你别吃她做的东西”,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是回旋镖,扎得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现在也是一个母亲了,她能体会到那种对孩子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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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牵挂,如果有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说那些话,她一定会气得跟人拼命。
  

  

  
可当初她却对石头说了那些话,而且还是对一个失去亲生母亲的孩子。
  

  

  
王翠花越想越觉得难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有动弹。
  

  

  
姜暖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但没有点破,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王翠花碗里,轻声说:“大嫂,多吃点肉,你现在怀着身子,得补补营养。”
  

  

  
王翠花猛地抬起头,看着姜暖,对上姜暖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羞愧地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弟妹……”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以前对不起你……”
  

  

  
桌上顿时一静,知道内情的大人们都在沉默,石头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吭声,姜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大嫂,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王翠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心里清楚,姜暖是真的不跟她计较了,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才更加愧疚。
  

  

  
陆怀山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酸楚,他端起酒杯,对姜暖说:“弟妹,大哥也敬你一杯。你是个大气的人,大哥佩服你。”
  

  

  
姜暖端起茶杯,和陆怀山碰了一下:“大哥客气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晚饭,周秀兰收拾了碗筷,又端上来一碟花生瓜子和几块芝麻糖,算是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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