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与敌同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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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当从谁?”





宫门前一时无人作声。





元嵩看着刘灼灼,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阳平王。孩子才两岁多,晨风吹在脸上,不住地往她怀里缩,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成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崔宏眉头紧锁。他身后,几名宗室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良久,元嵩才开口。





“臣等要先见大行皇帝。”





刘灼灼没有异议。





“自然。”





她侧身让开。





“诸公请。”





一行人从宫门进来,沿着宫道往天安殿走。





天已经大亮。





昨夜的血迹这时候已经大多洗净了,值宿的军士也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置。若不是人人神色紧绷,甲胄未卸,几乎看不出几个时辰前这里刚刚死了皇帝,又死了一个亲王。





走到天安殿前,刘灼灼把阳平王交给乳母。





孩子刚刚熟悉她的怀抱,却不肯松手,两只小手还紧紧圈着她的脖颈。乳母哄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抱走。





刘灼灼低头理了一下被孩子扯皱的衣襟。





元嵩已经进殿了。





他只往里面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





众人惊惧、惊愕、惊恐的情绪并下。





元翼就僵在昨夜倒下的位置。





没人敢动他。





他身上只着寝衣,外面胡乱披着一件玄色袍服,一条腿微屈,肩背斜靠在榻阶旁,像临死前还想撑着站起来。





那柄刀还插在胸前,刀身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黑色。





他眼睛睁得很大,脸色泛着死人特有的灰黄,神情却还停留在最后一刻:眉间微微拧着,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像仍在看什么自己至死也没能想明白的东西。





曾经在马上取天下的人,如今赤手空拳地死在自己寝殿里。





临死前找不到护身的兵刃。





最后真正在他身上留下的,偏偏是一柄别人的刀。





元嵩立刻跪了下去。





“陛下……”





他这一辈子跟着元翼打过太多仗。





见过他十几岁时骑马冲阵,也见过他在风雪里几日不解甲;见过他意气风发地在帐中指点河北,也见过他后来疑心越来越重,把那些曾同他并肩的人一个个杀掉。





到了今日,那些事忽然全都远了。





眼前只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赵国皇帝。





身后的王公百官也纷纷跪下。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伏地不语,几个跟随元翼多年的宗室老臣更是哭出了声。





崔宏也跪着。他没有哭喊,只低着头,许久没有抬起来。





殿中一时只剩哭声。





刘灼灼站在侧后方,没有跟着跪,也没有说话。





元翼不只是她的仇人;他也曾是这些人的君主,是赵国真正从刀兵里打出来的那个皇帝。





他活着的时候,人人怕他。如今胸前插着一把刀躺在这里,反倒终于有人敢为他好好哭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才有人通传:





“皇后驾到??”





众臣工的哭声渐渐收住,慕容徽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今晨已经换过衣裳,发髻也重新梳整,只是脸色苍白,一夜未睡留下的倦色怎么也遮不住。





慕容徽径直走到元翼尸首前。





昨日夜里她第一次见到这具尸体时,人还是懵的。





如今再看,心绪也说不上多平静。





她站了一会儿,才俯下身,拿过旁边老黄门手里捏了许久也不敢动的白绢,轻轻盖在元翼脸上。





那双睁了一夜的眼睛终于被遮住了。





元嵩又伏下去哭了一声。





慕容徽直起身。等殿中重新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大行皇帝猝然崩逝。”





她声音有些哑。





“哀家昨夜骤闻噩耗,现下也是六神无主。”





这一句,确实带着一个十九岁少女骤然丧夫、面对满殿宗室重臣时应有的仓皇。可下一句话,已是太后主持危局的沉稳。





“只是陛下身后之事可以慢慢治办,国事却不能一日停废。”





众臣抬起头。





慕容徽看了看他们。





“昨夜清河王持械闯宫,弑君犯上,已奉哀家手诏伏诛。”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尽管刘灼灼方才在宫门前已经说过,亲耳听皇后再说一遍,意义终究不同。





元嵩闭了一下眼。一夜之间,侄儿、侄孙,死的死,逃的逃。





崔宏则很快问道:“太子殿下如今呢?”





“尚未寻得。”





慕容徽没有回避。





“太子本是储君,自当遣使四方访寻,迎回平城。”





她顿了一下。





“可太子前些日子出走,去向无人知晓。何日能寻得,何日能归来,眼下谁也说不准。”





崔宏没有反驳。





这正是最难的地方。太子当然最正统。问题是,人在哪里?





慕容徽继续道:





“城门始终要开,诸署要办事,诸军要听调,河北各郡也迟早会知道平城出了事。”





“朝廷不能因为寻不到一个人,便从今日起无人下诏。”





“阳平王虽幼,也是大行皇帝亲子。”





“哀家以为,在太子归来之前,暂以阳平王之名行诏,由中宫署押,先安定内外。”





殿中又静了。





没人立刻赞成,也没人立刻反对。





毕竟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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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等太子归来。不是另立新君,更不是废长立幼,只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暂时接受的权宜之计。
  

  

  
慕容徽先看向元嵩。
  

  

  
“南平王。”
  

  

  
元嵩抬头。
  

  

  
“王爷是宗室之长。如今大行皇帝骤崩,清河王又出了这样的事……还请王爷替哀家把宗室稳住。”
  

  

  
元嵩沉默片刻,最后伏身。
  

  

  
“臣领命。”
  

  

  
慕容徽这才转向崔宏。
  

  

  
她看了他一会儿,崔宏也看着她,二人之间有一瞬间无人说话。
  

  

  
几年前,崔宏还不是赵臣,慕容徽也不是赵国皇后。
  

  

  
河北易主以后,昔日燕臣入赵,各有各的活法。那些已经没人愿意当众提起的旧事,却不代表真的不存在。
  

  

  
慕容徽没有说一句慕容氏,只道:
  

  

  
“崔尚书。”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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