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平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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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时,宫檐下先响起了一声鸟鸣。
东方的天色已经从浓黑里透出一点青白,云层极薄,晨光沿着平城宫阙的屋脊慢慢铺开。昨夜一夜未歇的风也停了,檐角凝着露水,偶尔坠下一滴,打在青石上。
刘灼灼抱着阳平王,沿着宫道往前走。
孩子才两岁多,被人从睡梦里抱出来,到现在也没完全醒。小脸埋在她肩窝里,两手环绕着她的脖颈,偶尔不舒服地动一动。
他大概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哥哥死了一个,另一个下落不明。
刘灼灼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里拿着慕容徽的手诏。
昨夜的血已经被洗过一遍。宫道石缝里却还有几处颜色比旁处深,晨光照上去,并不十分显眼。
她低头看见其中一块。
昨夜博真冲进天安殿时,也是这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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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
喊声刚落,宿卫已经撞开殿门。
博真第一个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殿中所有人的脸,直接冲入视线的是倒下去的元翼,以及清河王手边那把沾血的刀。
“拿下清河王!”
元绍还没从方才那一下回过神。
他被两名宿卫扑倒时,甚至没有挣扎,只是茫然地看着地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
“不是我……”
声音很轻。
下一刻,他像突然醒过来,猛地挣了一下。
“不是我!”
“我没有杀阿耶!”
博真根本没有听。
持械闯宫,皇帝中刀,清河王就在面前。
已经足够了。
元绍带来的几个护卫还在抵抗,其中一人见主子被按住,举刀便往前冲,没走出两步,就被宿卫从侧面一刀劈倒。
另一边,力俟刚把元绍拖开,便被三四柄刀一起指住。
博真厉声道:
“这个也拿下!”
“且慢!”
刘灼灼披衣站了起来。
所有宿卫都转头看向她。
元翼已经倒在地上。
清河王被压着。
皇后不在。
太子也不在。
此刻还站在这座天安殿里、平日又最常出入御前的人,只有刘侍中。
刘灼灼走近两步。
“此人方才护过我。”
博真皱眉,看了一眼力俟。
“何况清河王其余党羽已经伏诛。”
刘灼灼看向地上那几具尸体。
“昨夜究竟如何,总要留一个活口说清楚。”
博真仍有些迟疑,刘灼灼已经道:
“刀先卸了,人留下。”
她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时间,立刻转头看向门外。
“快去请皇后。”
博真一怔。
刘灼灼又说了一遍:
“陛下暴崩,清河王涉弑君,太子又不在宫中。”
“请皇后即刻来天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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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平王在她肩上轻轻哼了一声。刘灼灼回过神,低头替他把滑下去一点的外衣往上拢了拢。
前面树梢上又响起一声鸟叫,比方才清楚一些。
她继续往前走。手里那道诏书的边角,被晨风轻轻掀动。
昨夜慕容徽就是在天安殿里写下这道手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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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到得很快。
她显然也是从睡梦里被叫醒的,来不及盛装,只披了一件深色外衣,发髻挽得匆忙。
进殿以后,她先看见了元翼的尸首。
慕容徽没有哭,也没有走过去。
他还睁着眼,脸色已发黄,神色可怖。他胸口插着利刃,血迹已凝干。没人敢动元翼的尸身,他就这么睁着眼,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切。
这是杀她家人、夺她故国的枕边人,可她还没来得及厘清这些思绪,眼下就被按在阶下的元绍的打断。
“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武卫不知如何说起,最后仍是刘灼灼开口把方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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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王持械闯宫。
陛下惊起。
清河王与陛下争执,陛下中刀。
清河王当场被宿卫拿下。
等刘灼灼说完,慕容徽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她走近刘灼灼身边,附在她耳边问:
“你那日问本宫的,就是这个?”
刘灼灼抬眼。
那日在天安殿外,她颈间还系着薄绢。她问过慕容徽,若宫中生变,能否由皇后下令关闭宫门,宿卫各守原位,无诏不得调动。
刘灼灼没有否认。
“臣只是不敢不作准备。”
慕容徽看了她片刻。
“现在呢?”
刘灼灼也看着她。
“国不可一日无令。”
她没有说“无君”,此刻还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
“太子是储君,自当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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