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卷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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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的审讯是在团部的一间侧屋里进行的。屋子不大,墙上糊着旧报纸,火炉烧得很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有些发闷。林卫国被叫去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值班参谋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进来。"
屋子里坐了三个人,除了值班参谋还有一个穿四个兜的军官和一个戴眼镜的翻译。靠墙的凳子上坐着那五个人里的一个??瘦削的脸,胡茬浓密,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了,正抱着一缸热水慢慢喝着。他看见林卫国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
"把你们发现他那天的情况再说一遍。"值班参谋对林卫国说。
林卫国站在屋子中央,把那天从发现饼干棒到搜山谷的经过又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尽量简洁,但每个关键点都没漏??饼干棒的位置、包装上的文字、雪地上的跪痕和脚印方向、山谷入口的踩踏痕迹、五人举白布条投降的经过。他说完了之后戴眼镜的翻译侧头跟那个瘦削男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人听着,手里的热水缸子没放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翻译转过来对值班参谋说:"他承认了。他们小队是五天前过界的,任务是勘察这一带的驻防情况。因为补给不足、天气又冷,原计划的路线走了一半就撑不住了,打算撤回界河附近找机会返回。被你们截住的当天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那半根饼干棒是最后的口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穿四个兜的军官用钢笔在面前的纸上记了几笔,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行。情况清楚了。林卫国同志提供的情报和引导起到了关键作用,让我们的行动在最短时间内准确锁定了目标。团部会记录在案。"
他站起来朝林卫国伸了一下手:"辛苦了。"
林卫国跟那只手握了一下:"应该做的。"
从侧屋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冷飕飕的,跟屋里生炉子的热度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裹了裹大衣快步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值班参谋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林卫国,等一下。团部通知,下周有个全军区的边防工作会议,在师部开。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跟着去。"
林卫国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值班参谋一眼。值班参谋朝他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就转身回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操场上今天没有训练,几个后勤兵在扫雪,扫帚划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刷拉刷拉的声响。他走过旗杆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红旗在冬日的风里冻得硬邦邦的,边缘结了细细的冰凌,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赵二虎在宿舍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就凑上来低着嗓门问:"审完了?怎么样?"
"审完了。"林卫国把大衣脱了挂好,"他们承认是越境的侦察小队。团部说记录在案。"
赵二虎咂了咂嘴,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行啊。来了不到俩月就立了功,这下提干有望了。"
"还早。"林卫国坐下把皮靴脱了,"开会的事还没影呢。"
"开会?开啥会?"
林卫国把值班参谋的话说了,赵二虎的两只眼睛亮了亮,在火墙旁边来回走了两趟,然后蹲下来凑到他面前压着声音说:"卫国,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师部的边防工作会议,去的人都是各团各营的骨干,能带上新兵去那说明啥你知道不?说明你这回的事儿传上去了,师部那边要见你。"
林卫国把棉袜脱下来晾在火墙上,赤脚踩在炕沿边上感觉着暖气一点一点渗进脚底板。他想了想说:"先去了再说。"
师部在二百多公里外的县城,开会那天他们坐了四个小时的军用卡车才到。路面全是积雪,卡车开得慢,一路颠簸着穿过白桦林和结冰的河流,中午的时候终于进了县城。师部大院比团部大多了,三层的红砖楼,门口站着岗哨。林卫国跟着值班参谋和另外几个团里来的干部进了楼,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坐下。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穿军装的肩膀上有扛一道杠的、两道杠的,林卫国这一身列兵的领章在满屋的军官里头格外扎眼。但他坐下来的时候腰板挺直,两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旁边一个中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内容主要是分析近期边境形势和布置下一阶段的联防任务。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高个子军官,肩章上扛着一杠三星,声音洪亮,说话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听。他在总结发言的末尾提到了不久前那起越境侦察事件:"二团三连机动组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突出,侦察到位、行动果断,成功截获了越境人员。尤其是其中一名新入伍的列兵,提供了关键的前沿情报。这种敏锐性和责任心,是所有官兵都应该具备的。"
他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林卫国的方向。"哪个是林卫国?"
林卫国站起来:"报告!"
高个子军官看着他笑了笑,摆摆手让他坐下。会议结束后他特意走过来,在林卫国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入伍多久了?"
"报告首长,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能在林子里把一队越境人员堵住,不容易。"高个子军官点了点头,"你以前的经历是?"
"在老家当过两年知青,下乡种地的。"
高个子军官又看了他一会儿,笑容收了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种过地的人,脚底板实在。好好干。"他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下了楼梯就看不见了。
回程的卡车上,值班参谋坐在林卫国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团部的命令。你回去拆开看。"
林卫国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他把信封揣进大衣里层的口袋里,靠着车厢的挡板闭了一会儿眼。卡车在风雪里朝营区的方向驶去,四面的白桦林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飞速向后滑动,积雪从树枝上簌簌地往下落,在车后面扬起细细的雪雾。
回到营区已经是晚上了。林卫国在食堂吃了晚饭回宿舍,脱了大衣在火墙旁边坐下,才把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正式的文件,抬头印着"提干审批表",上面有他的名字、入伍时间、所在单位、主要事迹??"新兵集训期间军事素质考核总成绩第一,入伍后参与边防巡逻侦察任务中表现突出,准确判断敌情动向,协助完成越境人员截获任务。经团部研究,推荐提干,拟任排级职务。"底下盖着团部的章。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火墙的热气从侧面烘着他的右半边脸,暖融融的。窗外的风在玻璃外面低低地响着,把窗框边缘凝的霜吹成了细细的冰粉,簌簌地落在外面的窗台上。他把那张纸放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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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再放下。
提干。他从入伍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从红旗公社的知青到边防团拟提干的列兵??这张纸里的三行字,每一行隔着的都是他活过来的那些日子。
他把表格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夹在枕头底下。然后他脱了外套躺下来,火墙的暖意从侧面漫过来裹住了他的肩膀。他合上眼,听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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