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卷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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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风声和屋里另外几个人的呼吸声慢慢交织在一起,沉进了睡眠里。
  

  

  
提干程序走了一个多月。期间有填表、政审复查(这一回没有任何"补充核查通知"了)、体检、考核,一步一步走过来顺顺当当的。李满仓在那段时间里见了他就说"将来的林排长",赵二虎见了他就敬礼,被他一巴掌拍下来。沈铁军在他通过最后一次考核的那天晚上把他叫到排部,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领章递给他??一颗星,一杠,排级。
  

  

  
"明天换上。"沈铁军把领章搁在桌面上推过去,"团部命令下来了,调你去三连二排当排长。明天去报到。"
  

  

  
林卫国拿起那副领章看了看。银色的星在煤油灯底下闪着细碎的光,红底衬着金属的边线,整整齐齐地躺在掌心里。他抬头看了看沈铁军:"谢谢排长。这段时间??"
  

  

  
"行了别说客套话。"沈铁军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你是我带出来的兵,出去干好了就是给我长脸。三连那边条件比咱们这儿苦一些,驻地在靠北面,离界河更近。你自己掂量着。"
  

  

  
"掂量过了。"林卫国把领章收进口袋里,"能去。"
  

  

  
那天晚上林卫国在宿舍里整理行李。东西不多,还是那个从红旗公社带来的包袱,加上入伍后发的一些日常用品,拢一起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但也有限。他把新领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上,在煤油灯底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收进了包袱的最里层,跟入伍通知书放在一起。
  

  

  
赵二虎蹲在旁边看他收拾,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说:"你走了之后这屋里又空一个铺。往后我晚上想找人说个话都找不着了。"
  

  

  
"你可以跟李满仓说。"林卫国把包袱口扎紧。
  

  

  
"那人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赵二虎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还是跟你说话带劲。"
  

  

  
林卫国笑了笑,把包袱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大半块圆盘挂在白桦林的树梢上,清冷的光从窗玻璃上透进来在室内地面上投出一方淡白色的光影。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那月亮,跟北山集训营那晚的月亮差不多一样的,只是外面那片白桦林的轮廓比北山的杨树更密更齐整,月光照在覆了雪的枝干上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
  

  

  
第二天早上林卫国换上了新领章去三连报到。从二连营区到三连驻地要走两里多的雪路,他的包袱挎在肩上,新领章在晨光里闪着光。路面被昨夜的风吹得硬邦邦的,皮靴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走过操场的时候碰见了李满仓,后者正蹲在营区门口擦枪,抬头看见他领口的一杠一星,嘴角动了动:"林排长。"
  

  

  
林卫国停了一下:"李班长,走了。"
  

  

  
"走吧。"李满仓低下头继续擦枪,"有空回来坐。"
  

  

  
三连的驻地在更北面的一片坡地上,比二连那边更开阔、更冷。营房的墙根处积雪堆得快跟窗台平齐了,烟囱里冒着细细的青烟,在冷空气里直直地升上去然后被风吹散了。报到的时候三连的连长姓周,比他大着七八岁,人高马大嗓门粗,看了他的手续材料之后点点头:"二连过来的?行。二排长刚调走,正好空着。二排的兵都是老兵,你压得住吗?"
  

  

  
"压得住。"
  

  

  
周连长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咧了一下:"口气不小。行,去看看吧。"
  

  

  
林卫国推开了二排的排房。里头坐着的十来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都是老兵,有的肩膀上有两三个年头的服役章了,目光里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站在门口,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用跟当初周大勇差不多的站姿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开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叫林卫国,从二连调过来的。以后是你们排长。今天先认识一下,明天开始按新的训练计划出操。"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落了一瞬。"有人有意见现在提。没有的话,收拾收拾自己的铺位,我看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几个老兵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开口。一个坐在靠门铺位上的兵站起来朝他敬了个礼:"报告排长,二排全员到齐。"其余几个人陆续站起来,站姿虽然不如新兵连那么整齐划一,但该有的动作一样没少。
  

  

  
林卫国回了一个礼:"坐下吧。"
  

  

  
那天晚上他在新的铺位上躺下来的时候,火墙的温度跟二连那边差不多,但屋子更小一些,热气更容易拢住,整个人裹在暖融融的空气里从头到脚都是舒坦的。他伸手摸了摸领口新换的那副领章,银色的星在黑暗里摸不出形状,但指尖触到金属边缘的那一点凉意很实在地搁在那里。
  

  

  
他闭着眼把过去这几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谷仓里的赵红梅、江明远那杯没喝的高末茶、柳河镇武装部王建民的办公桌、北山集训营的晨雾和枪声、白桦林里的雪和脚印、那根银灰色的饼干棒、师部会议里高个子军官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掌。这些都是他走过的路,都是铁轨一样嵌在背后的东西。火车还在往前开,哐当哐当的,铁轨也在一直往后延伸。
  

  

  
他在那片暖意里睡着了。
  

  

  
日子重新有了固定的节奏。早上天还没亮哨声响起来,他在黑暗中穿好衣服皮靴推门出去,带着二排的兵在操场上跑圈。
  

  

  
北边的跑道比二连那边更冷,清晨零下三十几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含了一口细碎的冰碴子,跑上两圈之后身体热起来,那股寒意就退到了皮肤的表面上,成了薄薄的一层凉壳,裹在暖呼呼的身体外面。
  

  

  
二排的兵一开始跑得零散,节奏不统一,他调整了两周之后终于跑齐了,十几双皮靴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跟当初他在北山集训营带队时一模一样的声音。
  

  

  
训练上他抓得紧但不苛刻,体能、枪械、巡逻侦查轮流来,每天排得满满的。老兵们起初看他年轻有些不服气,但半个月下来没有人再有二话了。
  

  

  
一次夜间紧急集合,他从床上弹起来到操场上站定用了不到四十秒,全排集合完毕不到三分钟。周连长从办公室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第二天在连部开会的时候说了一句:"二排那个新来的排长,行。"
  

  

  
那年初春来临的时候,界河上的冰开始化了。河水从冰层下面涌出来,在河面上撑开一道一道的裂纹,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夜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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