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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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缺吃的。"赵红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这话啥意思?"她端着布兜子的手慢慢落下来,攥着碗沿的指节发白,"我送你东西,你嫌弃?"
"不是嫌弃。"林卫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红梅,你是村支书的闺女,我是知青,咱俩本就不该走得这么近。你这天天又是送饼子又是送鸡蛋的,旁人看了传闲话,对你名声不好。我是替你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替赵红梅考虑。赵红梅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出话来驳。她当然不能说自己不在乎名声,那太掉价了。但让她就这么退回去,她又不甘心。
"我……"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我不怕旁人传闲话。我乐意给你送。"
"我怕。"林卫国接得很快,"红梅,你听我说句实在话。我前两天想清楚了,我打算去当兵。报名表今天都递上去了,体检也过了。接下来就等政审和通知,顺利的话个把月就走了。"
赵红梅的眼睛骤然睁大了。那张脸上先是愕然,然后是慌,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迅速垮塌下去。
"当兵?"她的声音尖了一下,又压回去,"你……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参?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到处说。"
"什么叫你的事!"赵红梅一步跨上来,这回真拽住了他的袖子,指甲掐进蓝布褂子的纹路里,"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卫国哥,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红梅。"
林卫国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骨节细瘦,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此刻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把她的手轻轻拨开了,动作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你跟江明远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说,"你俩好,你就好好跟他处。你不用拿我当挡箭牌,我也不掺和你们这些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回去吧,往后别来找我了。"
赵红梅整个人呆住了。
她站在那棵大柳树底下,晨风把她的碎花袄衣摆吹得微微飘动,红头绳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眼睛里那两汪水光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滚下来一串。
"林卫国你混蛋。"她的声音发抖,"你、你是不是听江明远说啥了?他跟你说的对不对?他说我坏话了是不是?你信他不信我?"
林卫国在心里叹了口气。
"江明远什么都没跟我说。"他平静地看着她,"我就是自己想通了。红梅,你别哭,这事儿跟谁都无关。我当我的兵,你过你的日子,各走各的路。"
他绕过她往村里走。赵红梅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他没听清也没回头。柳树底下的哭声一路追着他走了好几十步,渐渐弱下去,被拐弯处的土坡挡住了。
他进了村,直奔生产队长陈老栓家。
陈老栓住在村东头那排砖瓦房里,是整个红旗公社少数几户盖了瓦房的人家。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干干净净,墙角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窗户玻璃擦得锃亮。林卫国敲了敲院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推门进去,陈老栓正蹲在院里磨镰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有些驼了,但胳膊上的肌肉还鼓鼓的,一看就是下了一辈子苦力的人。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林卫国,咧开嘴笑了一下:"卫国啊,咋了?麦子割完了?"
"队长。"林卫国在他跟前蹲下来,"我跟您说个事。我今天去镇上武装部报名参军了,体检也过了。想跟您说一声,回头政审那块儿可能要往公社发函,麻烦您给说句话。"
陈老栓磨镰刀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把镰刀搁在膝头,上下打量了林卫国好几遍。那小眼神里头有诧异、有赞许,还有一点点探询。
"当兵?"他咂了咂嘴,"去年征兵你不说不去吗?"
"去年是去年。"林卫国蹲在地上,跟陈老栓平视,"队长,我今年想通了。在乡下种地也是干革命,当兵保卫祖国也是干革命。我年轻力壮的,想换个路子。"
陈老栓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镰刀翻了个面,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刮,眯着眼看那道银光。
"你这娃,"他慢慢说,"是遇上啥事了?"
林卫国的心提了一下。陈老栓看着粗犷,可到底是当了十几年生产队长的人,眼睛毒得很。
"没遇上啥事。"他答得稳,"就是自己想明白了。队长,我出身贫农,体格甲等,没有犯过事。政审这一关我应该是过得去的。就麻烦您到时候别拦着。"
陈老栓把镰刀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拦你干啥。"他站起来,进了屋又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烟卷,没点,就夹在指间把玩。"我十六岁参军,打了八年仗,腿上现在还留着两块弹片。当兵是好事,好男儿就该去当兵。你能有这个觉悟,我这个当队长的高兴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不过卫国啊,我听说你跟老支书家的闺女走得近?她爹那人……你晓得吧?"
林卫国心里一暖。陈老栓这话是在点他。
"队长,我跟赵红梅就是普通社员关系,没有别的事。"他站起来,腰板挺直,"我今天跟她把话说清楚了,往后也不会有来往。当兵的事是我个人的事,跟她没关系。"
陈老栓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最后把烟卷别到耳朵后头,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行。有你这句话,政审那块我给你兜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好干,别给咱红旗公社丢人。"
从陈老栓家出来,林卫国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些。陈老栓的承诺分量不小??生产队长的意见在政审函里头占的比重很大,赵大柱虽然是村支书,但陈老栓是管生产队的,他要是铁了心给林卫国说好话,赵大柱也没法硬压。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食堂门口,迎面碰上了江明远。
江明远正拎着两个搪瓷缸往外走,里头冒着热气,像是刚打了开水。他看见林卫国,脚下顿了顿,脸上浮出一个笑来。
"卫国,回来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正好,我刚沏了茶,你那一份也泡上了,去我屋坐坐?"
林卫国看着他。晨光底下江明远那张脸白净秀气,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平整地翻着,从头到脚都收拾得齐齐整整。跟刚下过雨还沾了一裤腿泥的林卫国比起来,这人简直像是从城里刚来的。
"不用了。"林卫国摆了摆手,"我回去补个觉,今早走得早,有点困。"
江明远端着搪瓷缸没动,脸上的笑也没撤。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跟昨晚在宿舍里那个瞬间一样的,快得像鱼尾巴在水面上一摆。
"卫国,"他在林卫国擦肩而过的当口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的,"我刚碰见红梅了。在村口柳树底下哭呢。"
林卫国脚步没停。
"是吗。"他说。
"她说你要去当兵?"江明远跟上来两步,跟他并排走着,"这么大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商量?咱俩这关系??"
"咱俩什么关系?"林卫国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明远被这句反问堵得语塞了一拍。他干笑了一声,搪瓷缸里的热水晃了晃,溅了两滴出来落在地上。
"咱俩是朋友啊,"他说,"同批下来的知青,住隔壁,平时有啥事都互相照应着。你要走这么大的事,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