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暗中之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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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五年正月中旬,长安城里的积雪已经化尽,街巷间却仍带着冬末的寒意。武府书房内,杨氏将韩伯安从陕州送来的书信重新展开,案上铺着一张已经标注过数次的商路图,凉州、甘州、长安、洛阳与陕州几个地名之间,被细细的朱线连接起来。那些原本只是商队往来记录的道路,如今却成了追查沈怀安旧案最重要的线索。陆怀瑾坐在对面,手边放着康先生的译文誊本与顾无咎带回的河西旧账,两人已经核对了近一个时辰,仍然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明沈怀安遭人追踪的完整记录。
“若只看贞观十年的行程,怀安兄并没有刻意躲避旁人。”陆怀瑾指着图上的凉州说道,“他在康家铺子询问残页,又折返甘州寻找旧书,到了长安还请人翻译图样,所做的事情虽不寻常,却大多光明正大。可到了贞观十一年,他却突然离开商队,独自去见一名身份不明的西域客人,连去向都没有告诉同行多年的伙计。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杨氏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韩伯安记录的几处日期重新看了一遍。贞观十年秋,沈怀安在河西寻找散失残页;同年冬,他曾在长安请康先生翻译旧图;到了次年春,他重新启程,途经陕州时却改变原定行程。若沈怀安只是出于好奇而研究西域草木,原本没有必要如此谨慎。除非他在这几个月里逐渐察觉,有人正在通过那些旧书铺和商队追查自己。
“我更在意的是那些持鸟形印记的人。”杨氏缓缓说道,“他们既然早在河西便打听怀安的姓名,又知道他拿出过自己誊画的图样,未必会只问过康家一家铺子。怀安沿着商路一路东行,他们也可能沿着同一条路寻找他。”
陆怀瑾点头:“只是十余年过去,若没有当年的账册,谁也说不清他们究竟走到了哪里。”
“所以才要找那些还记得旧事的人。”杨氏将一张空白纸放到案前,“先不要问谁害了怀安,只问谁曾打听过他。若有人在不同地方反复出现,事情便有了方向。”
周管事恰在此时进来,禀报洛阳方面已经将严姓旧伙计接到长安。那人名叫严仲平,早年在沈怀安商队中负责照看货车,后来因腿伤不便远行,便留在洛阳一家药材铺做事。陆怀瑾听闻,立即让人将他请到前院。
严仲平进门时,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袍子,右腿走路略有些不便。他年近五旬,鬓边已有白发,见到陆怀瑾便躬身行礼,神情中带着几分局促。陆怀瑾请他坐下,先问了这些年的生活,待他渐渐放松,才将话题转到贞观十年那次甘州之行。
“当年怀安兄听说有一批西域旧书流入甘州,曾带着你和另一名伙计折返,此事你可还记得?”
严仲平点头:“记得。那年入冬早,路上风大,东家原本已经带我们往东走了,后来有人送来消息,说甘州一名胡商手里有几卷旧纸,东家便临时改了主意。”
“送消息的人是谁?”
“一个替商队跑腿的年轻胡人,姓什么我不记得了。他拿着一张纸来找东家,说有人见过相似的草木图样。”
陆怀瑾问:“那纸上写了什么?”
严仲平想了片刻:“有几行胡字,还有一幅画,画的是一株花,花口细长,像倒挂的小钟。东家看完之后,问那人东西在哪里,听说在甘州,便让我们调头。”
杨氏与陆怀瑾对视一眼。深色藤花的图样此前已经多次出现,沈怀安显然对这种植物格外留意,只是那名送信的年轻胡人究竟从何得知他在寻找类似图样,反而成了新的疑问。
“到了甘州之后呢?”杨氏问。
严仲平说道:“我们先去了城南一处胡商聚集的客舍,找到卖旧书的人。可那人说东西已经卖出去了,买主给的钱多,又不肯留下姓名。东家问他买主何时来过,他说就在前一日。”
“你亲眼见过那名买主吗?”
“没有。”严仲平摇头,“不过客舍里有个替人搬货的伙计说,买主一共三人,其中一人会说汉话,左手常戴着一只皮护腕。”
陆怀瑾的手指停在案边。杨氏神情未变,只继续问道:“那伙计可曾说过,他们买走旧书之后去了哪里?”
“说是往东去了,具体不知。”严仲平想了想,又补充道,“东家当时也觉得奇怪,问那几人是不是专门来买旧书的。客舍伙计说,他们还打听过一位姓沈的商人,问他是不是从凉州过来,身边有没有带着一只铜角木匣。”
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严仲平察觉到两人的神情变化,声音不由低了几分:“这话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东家听完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没有再问那几人的去向,只让我们赶紧回客舍收拾东西,第二日便离开甘州。”
杨氏将手中的笔放下,问道:“你确定他们问的是铜角木匣?”
严仲平点头:“确定。当时我还以为东家真带了什么值钱的匣子,后来一路上也没见着。东家倒是特意嘱咐我们,若再有人打听旧书或箱匣,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陆怀瑾缓缓吸了一口气。此前康延寿曾说,持鸟形印记的西域人在凉州追问沈怀安是否拿出过其他图样,甚至打听图册是否装在铜角木匣之中。如今严仲平又证实,甘州也曾有人询问同样的事情。两处相隔数百里,时间相近,问话内容又如此相似,已很难用偶然解释。
“怀安兄后来可曾告诉你们,为何突然离开甘州?”陆怀瑾问。
严仲平摇头:“没有。他只说买卖不成,留着也无益。可我跟了东家多年,知道他那时心里有事。回程路上,他常让人留意后面的商车,有一回在客舍歇脚,还亲自去马棚看过几次。”
杨氏问:“可曾发现有人跟随?”
“有一回像是发现了。”严仲平说道,“我们从甘州往东走,经过一处小镇,后面有两名骑马的胡客,接连在同一家客舍投宿。东家让我们第二日天未亮便启程,走了半日之后,那两人便没再出现。我当时只当是东家谨慎,并没有往别处想。”
“那两人的相貌,你可记得?”
“一个年纪稍长,留着短须,另一个年轻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严仲平皱眉回忆,“年长的那人说话很少,倒是年轻的会向客舍伙计打听路程。至于是不是甘州买旧书的那几人,我没有见过买主,不敢说。”
杨氏点头,没有逼他作出判断。她让周管事将严仲平的证言逐一记下,尤其注明哪些是他亲眼所见,哪些只是听客舍伙计转述。待记录完成,严仲平又仔细看过,确认没有误写,才在末尾留下姓名。
陆怀瑾问道:“你可还记得那处小镇的名字?”
严仲平想了许久,最终说出一个地名。陆怀瑾将其标在商路图上,发现恰好位于甘州东行的必经之路。若沈怀安当年确实察觉有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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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提前启程便可能是为了摆脱那些人,只是他们究竟有没有被甩开,仍然无从得知。
临走之前,严仲平忽然停下脚步,迟疑着说道:“陆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东家从甘州回来之后,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做买卖最怕的不是赔钱,而是不知道别人究竟想买什么。”严仲平低下头,“我那时听不懂,如今想来,他或许早就知道那些人不是冲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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